还是说……他们打听过了,知道我虽然是个御史,但其实穷得叮当响,觉得闺女跟了我得喝西北风?”
程戈翻了个身,把被子留出了一点点缝隙透气。
“不对啊,之前议亲的时候,那姑娘家里明明挺乐意的,还说看中我人品端方、前程可期。
怎么婚事一定下,人就突然病得这么重,还偏偏八字就克上了?
这也太巧了吧?巧得就像……就像是在故意找的借口!”
一个念头猛地窜了出来,像条毒蛇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难不成……他们知道了?!”程戈猛地睁大了眼睛,觉得越想越有可能。
身边知道他身体中毒的人确实不少,现在虽然没有婚前检查,但是也不妨碍对方会调查他。
所以现在———
对方是看穿了他风光无限的御史身份下,可能隐藏着一个随时可嘎嘣脆的未来?
所以怕了?怕自家闺女刚嫁过来就可能守寡?
这才急急忙忙,甚至不惜编造出八字相克这种荒唐理由,也要赶紧把这桩婚事退掉,及时止损?
程戈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把脸更深地埋进那带着淡淡湿气的荞麦枕头里。
程戈攥着被子,心里那股委屈和愤懑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愧疚取代。
他把自己那点关于家的渴望,凌驾于了一个姑娘可能面临的真实残酷风险之上。
“我这样……确实不道德。”他把脸从湿了一小块的枕头里拔出来,声音沙哑地自言自语。
虽然他自个儿没太把身上这要命的毒当回事,对死亡这俩字也缺乏实感,总觉得车到山前必有路。
可对别人来说,尤其是对可能要托付终身的姑娘家来说,这就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要是他真的哪天突然嘎嘣一下没了,人家好好的姑娘岂不是要立刻变成寡妇?
那他之前兴冲冲议亲下聘的行为,细细想来,跟骗婚有什么区别?
他之前光顾着憧憬娶个娘子,暖个炕头,在这世上有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牵绊和归宿。
但却下意识忽略了自己这具破败身子可能带给别人的不幸。
“是我太想当然了……”程戈把脸埋进手掌里,用力搓了搓。
“谁愿意嫁个随时可能蹬腿的病秧子呢?是我缺德了。”
想通了这一点,那股被退婚的羞辱和愤怒反而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地自容的惭愧。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掏出怀里那个精致的檀木盒。
打开盒子,那支温润的玉兰簪静静躺着,依旧那么美,此刻却像在无声地嘲讽他的自作多情和考虑不周。
他合上盒子,揣回怀里,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萃珍阁内———
伙计抬头,又看见了去而复返的程戈,脸上立刻堆起职业笑容:“大人,您还有什么需……”
话没说完,就见程戈将那个熟悉的檀木盒放在了柜台上。
“这个,我刚买的,能不能帮我退掉?”
伙计笑容不变,语气却十分坚定:“哎呦,这位大人,真对不住。
咱们萃珍阁的规矩,货品一经售出,概不退货,您看这票据上都写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