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着头,涣散的瞳孔里倒映不出周明岐焦急的面容,只有一片绝望的血色。
眼泪混着血水和汗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他像是终于承受不住那地狱般的折磨。
终于哭出了声,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带着几分沧然。
“我……好难受……杀了我……让我死吧……求你……”
周明岐的手臂收紧,将怀里颤抖不止,濒临破碎的人更牢地拥住。
他空着的那只手,极其温柔地一遍遍抚过程戈被汗湿的后颈和后背。
程戈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手指死死攥着周明岐胸前早已凌乱不堪的龙袍衣襟,骨节泛白。
他将滚烫的额头用力抵在周明岐的肩上,仿佛这样就能将那蚀骨的痛苦传递出去一些。
每一声呜咽都像是从肺腑最深处撕裂而出,带着血腥气不断重复。
“……杀了我……”
那一声声绝望的哀求,如同最锋利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周明岐的心口,泛起绵密而尖锐的疼痛。
他的心像是被浸在温水里煮着,煎熬而酸涩。
他蹙紧眉头终究是妥协了,侧过头目光看向跪伏在地福泉。
“福泉,去寻一名容貌端丽清白的宫女过来。”
他顿了顿,下意识地又补充道:“要懂事会照顾人的。”
“奴才遵旨!”福泉自是知道他的意思,立刻领命急忙起身就要去办。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走出没几步——
“……娘……子……”
一声极低极哑,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气音挤出来的呼唤,微弱地响起。
程戈涣散的目光不知何时越过了周明岐的肩头,茫然地望向守在近前的云珣雩。
仿若是本能驱使,朝着那个方向伸出了手,指尖在空中无力地抓挠了一下。
“……要……娘子……”他重复着,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却带着一丝乞求。
周明岐的身体微微一僵,心口陡然升起一股针刺般的痛。
手腕上被噬咬的伤口仿佛灼烧起来,血色变得愈发刺目浓稠。
他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那微弱却执拗的指向,也听到了那两个字。
垂眸望向怀中痛苦而不断痉挛的人,手上的力道松了又紧。
殿内的空气再次凝固,比之前的每一次沉默都令人耳膜发疼。
福泉僵在原地,进退维谷,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周明岐。
良久,死一般的寂静中,周明岐轻轻叹了口气:“罢了。”
你是我娘子吗?
“轰——”一声轻响,身后的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
周明岐站在殿门前,抬头望了一眼天上那轮清冷的满月,没有再回头。
转身踏着如水月色,朝着东宫的方向缓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