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脑袋左右望了望,悄咪咪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子,迅速塞给崔忌。
“这是我方才让人带的枸杞,听闻边关物资不丰,怕是买不到品相好的。”
崔忌握着那个小布袋,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崔忌。”程戈仰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眉宇间,心中带着两分酸楚。
话虽如此,这一别或许便是形如参商,怕是世世不再相见。
崔忌垂眸望向他,眼瞳如曜石,句句有回应。
“山高路远,你要一路珍重嗷…”程戈咧嘴笑着,眼眶带着点红,“虎帐长悬百胜刀,寿比祁连山上月。”
崔忌的目光细细掠过他的眉眼,每一寸都印刻进脑海。
程戈有些疑惑,睁着眼望着对方,不明所以。
忽然间,阴影落下,一股柔软轻轻点在他额间,转瞬即逝,快到几乎捕捉不到。
低声道:“愿你似兰亭曲水,岁岁长流。”
说罢,往后退出数步,朝着城门上的林南殊拱手行礼。
林南殊见状,知他心之所系,亦是遥遥与之回礼。
崔忌转身再次翻身上马,对将士们喊道:“出发!”
程戈表情还有点懵,伸手指尖覆在眉心上,目光望向那远去的背影。
雨幕遮住视线,过了许久,程戈才勉强回过神来。
他快速侧身蹬腿上马,勒住缰绳往城门狂奔,踏过崔忌走过的路。
秋雨落,万物渐凋,城外河畔,一乌篷船撑于其上。
清清泠泠的琴声从船内传出,婉转飘离,带出一江萧瑟。
程戈站在城楼上,用力地踮着脚,目光远眺着那个即将隐入雨中的背影。
崔忌似有所感,下意识地回头,便看到那道小小的朝他挥手的人影。
崔忌望着那道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艰涩。
他狠了狠心,转过头,策马扬鞭,带着大军疾驰而去。
程戈一直站在城楼上,直到那背影彻底消失在雨幕中,才缓缓放下手。
这时,林南殊撑着伞站在他的身侧,两人于雨中静立,雨珠顺着伞面滚落。
马蹄声在街上浅浅落着,程戈坐在马前嘴上哼着小调。
“卿尚小,共采薇。风欲暖,初成蕊。问离人,山中四季流转又几岁。
卿初嫁,独采薇。露尚稀,叶已翠。问征人,何处望乡一枯一葳蕤。
卿已老,忆采薇。草未凋,又抽穗。问斯人,等到野火燃尽胡不归。”
身后的林南殊抓着缰绳,将伞往程戈身前偏了偏,轻声问道,“可还难受?”
程戈摇了摇头,轻轻侧过头咳了好几下,双颊酡红,还带着点鼻音,“没事哇。”
一场秋雨一场寒,程戈似是地上的枯草,直接被初霜给打蔫了。
当晚,回到诏狱后,便毫无征兆地发起了高烧。
整个人开始变得昏昏沉沉,不知日月,在迷糊中,总觉得有人在他身边忙碌。
一会儿喂他喝药,一会儿用湿帕子给他擦脸降温,可他实在睁不开眼看清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