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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天蓬灭佛妖魔之路（第1页）

玉清道人拂袖离去，昆仑之巅的仙踪随之隐没，只余下亘古不变的寂寥。

而整个东荒大地，也被一片浓重如墨的暮色彻底吞没。

在距离昆仑亿万里之遥的偏僻山坳里，一座千年古刹正被无情的烈焰疯狂吞噬。

狂暴的火舌从接引宝殿的琉璃瓦顶翻卷而出，宛如一头挣脱枷锁的凶兽，将檐角悬挂的铜铃烧得扭曲变形。

伴随着“当啷”一声沉闷的磕响，铜铃终于承受不住高温的炙烤，断裂坠地，砸在焦土之上。

大殿的廊柱在烈火的舔舐下痛苦地倾斜、碳化，粗壮的木梁在持续的灼烧中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逐层向内塌陷。

整座宏伟的殿宇正以一种缓慢却绝对不可逆转的姿态向内弯折，仿佛一具正在被火焰一点点咀嚼吞咽的巨大骨架。

浓稠如墨的烟柱从残垣断壁中挣扎着升腾而起，空气中弥漫着燃烧的檀香与焦灼皮肉混合而成的诡异气味，这股令人窒息的气息在暮色中四散飘溢，被山风裹挟着，吹向更深邃的山野远方。

天蓬静静地伫立在那座佛寺正门的青石台阶上，玄色长袍的下摆已被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彻底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腿边。

他右手紧握着那柄九齿钉耙，暗金色的耙身在跳跃的火光中泛着幽冷而沉郁的光泽。

九齿之上，还萦绕着几缕金红色的余烬——那是佛门弟子引以为傲的护体佛光被强行凿穿后，残留在耙齿上的反噬之焰。

此刻，这些余烬正以极其缓慢的度自行熄灭，宛如被无情掐灭的灯芯上，最后一丝不甘的烟气在冷空气中扭曲、消散，最终归于虚无。

天蓬的脚边，横七竖八地倒着数具僧人的遗体。他们身上的僧袍颜色深浅不一，既有负责杂役的沙弥，也有身居要职的执事，更有几位身披紫金袈裟的年长高僧。

死亡降临的最后一刻，将他们的面容永远定格成了不同的姿态有人双目圆睁，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有人咬牙切齿，面容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也有人只是安静地合着双眼，双手合十，仿佛宁愿在寂灭中也不愿再看这世间最后一眼的惨状。

台阶下方，那片原本刻着圣洁莲花纹路的青石地面，早已被黏稠的鲜血浸透。石板正中央，赫然印着一道被九齿钉耙生生凿穿的深邃裂痕，裂口边缘的岩石在极致的高温灼烧下，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焦黑。

天蓬身后，还散落着几具残缺的尸体轮廓，其中一人至死都死死攥着一串念珠，只是那串珠子的麻绳早已被罡气烧断，圆润的珠子滚落在石缝之间，在跳跃的火焰映照下，泛着黯淡而凄凉的光泽。

天蓬的目光穿透了正在熊熊燃烧的佛寺屋顶，穿透了逐渐合拢的浓重暮色，冷冷地落在了更远处的另一个方向。

在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山腰上，还隐约可见另一座佛寺的轮廓。它静静地蛰伏在火焰的余光之外，显得那么安宁，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边正在上演的修罗炼狱。

火光明明灭灭，在天蓬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他曾经眉宇间那股温厚悲悯的气韵已经彻底荡然无存，那些属于玄门正宗的仙家气息也几乎被剥离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暗沉、粘稠且深不见底的煞气。那煞气宛如贴着皮肤缓慢流动的冰冷油脂，随着他每一次悠长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它带着一种持续向灵魂深处渗透的韧性，如同暴雨渗入干涸的沙漠，暴力却解渴。

天蓬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那道困扰已久的混元金仙巅峰瓶颈，正在持续不断地松动。

每一次九齿钉耙砸碎僧人护体佛光时产生的沉闷震响，都会化作一股无形的感悟，每一次撞击，都比前一次更深、更重，仿佛要凿开一扇通往全新境界的大门。

这并非走火入魔的癫狂，而是他本性中被压抑的另一面终于迎来了觉醒。

就如同一条河流在经历了漫长而痛苦的改道之后，终于找到了最顺畅的流向，从此不再需要任何外力的推动，便能顺应着内心的深渊，自行奔涌向前。

山坳中的火焰似乎烧得更猛了一些，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大殿的屋顶彻底塌陷下去，将内部尚未燃烧完全的佛像狠狠推倒在地。

半面残破的佛头在坍塌中滚落出来，恰好停在天蓬数步之外的地面上。

佛脸朝上，双目微阖，嘴角甚至还挂着半截未及完成的笑意，在跳动的火光中泛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寂光泽。

天蓬从它侧面走过时，目光在那半面佛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随即漠然地移开。他迈开沉重的步伐走下台阶，九齿钉耙的耙齿拖在身后，在染血的石面上划出一道断续而刺耳的浅痕。

那道暗沉的气息在他身后残留了片刻，才缓慢地散入风中，沿着血迹蔓延的路径向两侧延伸，很快就与夜色融为一体，再也分辨不清。

身后的火焰还在不知疲倦地燃烧着，将那些僧人的遗体逐一包裹进炽热的火舌之中，出细碎而持续的爆裂声响。

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烈火中反复裂开又合拢，再也分不清原来的轮廓与悲喜。天蓬朝着下一座佛寺的方向继续走去。

九齿钉耙耙齿上的金红余烬在深邃的夜色中逐渐熄灭，宛如一条在暗夜中缓慢合拢的裂缝，将世间最后的一丝光亮，彻底收进了无尽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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