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鬼车胸腹间那道依旧散着暗红气息的伤口,又看了一眼他那条不自然垂落、显然已经废掉的左臂。
“下去休息吧。”
“是!”
白泽从太一身后的行列中缓步走出,神色温和地伸手托住鬼车未受伤的肩头,将他稳稳搀起。鬼车在白泽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转身,渐渐消失在灰雾的深处。
“都下去吧。”
太一缓缓抬起右手,宽大的金袍袖口在灰雾中微微一拂,袖角带起的余风拂过近旁的几缕雾丝,如同水波荡开又归于沉寂。
十大妖神的身影在接收到这个细微动作的瞬间,便各自转身,隐没在那片浓重而粘稠的灰雾之中,转瞬之间便再无踪影。
“久闻太一道友出手向来果断,杀伐决断,丝毫不拖泥带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一道略带笑意的声音穿透重重灰雾传来,语气不紧不慢,仿佛随意闲聊,却又带着一种拿捏得恰到好处的从容。
鲲鹏缓步从灰雾深处走出,身形被雾霭浸润得若隐若现。他身披灰白色的道袍,袍角垂落在地面微微拖曳,面容清俊疏朗,眉目间似有笑意,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两汪看不见底的幽光,让人看不真切他真实的心绪。
“不必说这些无用的客套话。”
太一的声音冷硬如铁。
鲲鹏脸上的笑意并未因这冷遇而收敛半分。
片刻之后,鲲鹏又慢条斯理地开口。
“哈哈哈,恭喜道友,修为又进了一步。方才那一式日金轮,恐怕已非寻常混元大罗金仙三重天所能抵挡了。”
“不过混元大罗金仙三重天罢了,算不得什么。”
太一转过了目光,在鲲鹏脸上冷冷地停了一瞬,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倒是你,迟迟不出手,一直躲在灰雾后面冷眼旁观,不就是怕日后被冥河看出什么端倪么?平日里口口声声说冥河不足为惧,真到了要出手的时候,却还是畏畏缩缩,瞻前顾后。”
鲲鹏脸上的笑意没有收起,但也没有加深分毫。不疾不徐地开口
“非也,非也。本座这是让鬼车小友多积累一些战斗经验与底蕴,好让他日后能寻到突破至混元大罗金仙的门径。你那一轮日金轮下去,干净倒是干净了,可是也让他错失了一次彻底体悟生死之隔的契机。有时候,离死只差一线的那一瞬,比苦修千万载还要有用。”
“本座若不出手,鬼车方才就已经死了。”
太一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片正在缓缓冷却的琉璃岩面,声音低沉下去。
“人都没了,还谈何证道混元大罗金仙?你那些所谓‘契机,要以命去换,未免代价太大。”
鲲鹏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辩驳几句。
太一却没有等他开口。
“不必再说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既然道友说止,那便止。”
“朕今日杀了天螟,冥河绝非善罢甘休之人,不周山那位更不是。你既然把本座拉进这趟浑水,总该给本座一句交代——下一步,怎么走?”
鲲鹏静静地看着太一,目光从太一的肩头越过,平静地开口
“当然是一不做,二不休。”
太一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不要卖关子。你我之间,不必兜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