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身影各自孤立于属于自己的空间之中,彼此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维度壁垒,看不见对方,也无法传讯,甚至忘记了传讯。
那座巍峨幽冷的玄冰宫殿在他们身后已经彻底消散,连同那枚佛宝残存的温度也在掌心缓缓褪去,最终归于虚无。
然而,那些被岁月和修为强行封印在灵魂深处的旧日记忆,却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一般汹涌而上,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将他们连同灵魂一起彻底吞没。
在宫殿的最深处,幽蓝色的玄冰光芒在穹顶之上如水波般流转,将这座宫殿映照得如同一个巨大的冰晶梦境。两道身影并肩而立,静静地注视着前方。
鲲鹏负手站在一面巨大的冰晶壁前。那冰晶壁宛如一面横亘天地的古镜,将宫殿各处的景象尽数映照其中。
镜面之中,画面被分割成了数个清晰的角落——三藏孤身站在血色大地之上,六翅金蝉的薄翼在混沌天光下微微颤动,正与接引道人的无边佛光遥遥对峙;
白渊化作一条银白小蛇,在茂密的草丛中蜷缩着,冰冷的蛇瞳死死锁定着青石台上那卷残破的兽皮;
而长乘则伏在荒芜的草原之上,面对着以雷霆之势俯冲而下的金色猛禽,浑身鳞甲倒竖,出绝望而凶狠的咆哮。
当日落座于碧波潭主位的神秘男子,此刻正安静地站在鲲鹏身后半步处。他身形高瘦,面容清俊中透着几分刀削斧凿般的冷厉,一袭青灰色的道袍在幽蓝色的光芒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望着镜面中那三道正在各自幻境中苦苦挣扎的身影,沉默了片刻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
“妖师前辈,不知您此举究竟是何意?将他们强行拖入旧日心魔之中,难道是想以此作为筹码来拉拢他们吗?”
鲲鹏的目光依旧深邃地落在镜面上,仿佛能穿透那些虚幻的表象直视灵魂。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悠远
“非也,是让他们找到妖性。”
年轻道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咀嚼这两个字的重量,随后又追问道
“找到妖性……有何用处?这三个人如今都非比寻常,他们背后都有圣人势力庇护。就算他们真的找回了所谓的妖性,难道还能背叛他们背后的圣人势力,转而为我妖族效力不成?”
鲲鹏的嘴角牵动了一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掠过他那张历经沧桑的面庞。
他转过身来看了年轻道人一眼,又重新将目光落回镜面上,不紧不慢地开口
“妖性,即妖族之天性。他们皆为妖族出身,无论后天如何修炼,如何披上袈裟或是穿上道袍,血脉深处的那些东西,是永远不会被修为和身份彻底抹去的。”
“一旦他们找到了天性,便会看清自己真正要走的路。而那,与他们背后那些圣人替他们安排好的路,注定是大相径庭的。”
“只要路不同,这局棋,就活了。而这,就足够了。”
年轻道人望着镜面中那三道身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从三藏等人身上移开,缓缓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那是妖师宫边缘的一片灰雾区域。
镜面中,一道暗红色的身影正孤零零地站在原地,面色冷峻而警惕地环顾四周。天螟还没有找到出口,正在灰雾之中反复试探。
他每一次催动法力,每一次尝试触碰边界,都以失败告终,但他的面色却始终没有露出太多慌乱,透露着一种属于强者的冷硬。
年轻道人的目光在天螟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低声问道
“真的要晚辈对天螟出手?他的背后,可是巫族三圣。若真动了他,只怕会引来滔天大祸。”
鲲鹏这一次沉默了几息,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审视
“是极。鬼车,你莫不是怕了?”
鬼车的脊背微微挺直了一下,语气却没有太多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