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界望去,碧波潭不过是一片方圆数万里的浩瀚水域。水面碧绿如翡翠,平静无波,倒映着天光云影,与寻常山间湖泊并无二致,甚至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清幽。
可若穿透这层伪装,便会惊觉这片看似不起眼的潭水之下,竟藏着一方令人叹为观止的别有洞天。潭水自水面往下百丈,便褪去了凡水的浑浊,变得清澈通透,宛如最上等的琉璃。
水底的光线柔和而明亮,不知从何处氤氲而来,将整座水底世界照得如同白昼,连一丝阴暗的角落都寻不到。
再往下沉,一片连绵的水底建筑群便赫然映入眼帘。楼台殿阁层层叠叠,错落有致,皆以无瑕白玉为基,以赤红珊瑚为柱。
檐角之上,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与流光溢彩的玳瑁片,在幽幽水光的折射下,交织出万千迷离色彩。
殿宇之间有拱桥相连,桥身皆由整块水晶雕琢而成,桥栏上刻着繁复的云水纹,在水流中泛着柔和而温润的光泽。
道路两旁,种满了水底特有的珊瑚树与玉藻,赤红、金黄、碧绿交错相生,宛如一座永不凋零的水下花园。
更有几株不知名的宝树,枝干如琉璃般剔透,叶片透明如薄冰,有细碎的微光在叶脉中流转跳动,为这片水域平添了几分仙家气象。
潭地正中,矗立着一座宏伟至极的殿宇。殿门高大巍峨,门框以整块青玉雕成,两侧各立着一根盘龙玉柱。
柱上的龙身以金丝细细镶嵌,龙目则以极品红宝石点睛,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会破柱而出,腾云驾雾。
若是有见多识广的仙家大能在此,定会暗自心惊——这座龙宫的规制与气派,竟丝毫不在那威震四海的东海龙宫之下。
然而此刻,这座富丽堂皇的龙宫主殿之中,气氛却与这辉煌的装饰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主殿之内,穹顶极高,无数夜明珠将殿中照得亮如白昼。殿内陈设极尽奢华,温润的玉石铺就地面,雕花的珊瑚屏风错落摆放,琉璃灯盏散着淡淡的光晕,每一件器物都泛着岁月沉淀的宝光。
而殿中正上方,那本应属于龙王的宝座之上,此刻坐着的却不是万圣龙王,而是一个青年道人。
那道人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的模样,面如冠玉,眉目疏朗,身穿一袭淡青色道袍,腰间系着一根玄色丝绦,头上只簪了一根素白玉簪,看似清简出尘。
他坐在宽大的龙椅之中,姿态闲适,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轻轻搁在膝上,目光淡淡地扫过殿下垂手而立的二人。
他周身气息内敛而不外放,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可若是仔细分辨,便会察觉到偶尔有一丝极淡的法力波动从道袍边缘掠过。
那股气息深不可测,犹如渊渟岳峙,远远出了寻常准圣的范畴,压得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万圣龙王站在下方三步处,身形魁梧,头戴紫金冠,身穿滚龙袍。面容上原本带着岁月沉淀的威严,可此刻那威严之下,却死死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紧张。
他微低着头,双手笼在袖中,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不敢抬头看上方的道人一眼。
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身着一件金白色相间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云水纹样,腰肢纤细,面容姣好。
眉眼之间,自有一股英气与媚意交织的风韵。她的修为明显比万圣龙王高出不少,可此刻,她也如同万圣龙王一般垂手而立,姿态恭谨到了极点,不敢有半分逾矩。
殿门之外,碧波潭的其他水族守卫排列整齐地候在水晶宫外的广场上。虾兵蟹将、夜叉巡卒各执兵器,列队肃立。
所有人的目光都敬畏地望向主殿的方向,却无人敢靠近半步,连大气都不敢喘。
殿中静默了片刻,上方的青年道人目光炯炯,缓缓开口
“三藏一行人来了。尔等莫要把戏演砸了。”
万圣龙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拱手应道
“是,请大人放心,小妖知道该如何应对。”
龙女也跟着低了低头,柔声答道
“晚辈明白。”
那青年道人的目光在二人脸上停留了一瞬,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人心,似乎是在确认他们是否真的将这番话刻进了骨子里。
片刻之后,他微微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主殿宝座之上。
直到那股无形的威压彻底散去,万圣龙王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头肉眼可见地松垮了几分。
他抬手抹了抹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在原地站了片刻,待心跳平复,才缓过劲来。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龙女的面色也松弛了些许,低声道
“父亲,那位大人已经走了。”
万圣龙王点了点头,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紫金冠和滚龙袍上的褶皱。
方才那股卑躬屈膝的神态迅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龙王应有的威严与从容。
他大步走上台阶,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上坐了下来,双手扶住两侧的扶手,微微挺直了脊背。目光中,重新凝聚起那种身为碧波潭之主多年养成的气度,不怒自威。
龙女走到他左侧下处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姿态娴雅,一拂裙摆,优雅落座。
“来人。”
万圣龙王向着殿外扬声吩咐道,声音浑厚,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殿外的水族守卫们听到传召,立刻列队鱼贯而入。虾兵蟹将分列两侧,各自归位;夜叉巡卒也在殿外廊下站定,长戟拄地,神色肃然。
整座碧波龙宫,在短暂的凝滞之后,迅恢复了往日的运转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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