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他似乎是听进去了。
因为尤金发现,随着他说话的声音落下,这孩子的身体不再像一开始那么紧绷,而是放松了下来,变得柔软。
手臂也自然而然地主动环住了他的脖子,紧紧抱住了他。
这有哪里难沟通?
明明是个很好交流的孩子,只要好好跟他说话就能听进去。尤金越发不理解那些雄虫为什么一提到他,就是避之不及的态度。
“金,你回来了。”
阿黛阿弗尔快步迎上前,脸上满是见到他的惊喜。
可目光落在尤金怀里。
他脚步猛地顿住,面上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急忙出声提醒:“小心!他会咬人!”
“放下,快把圣子放下!”
说起这个,阿黛阿弗尔的胳膊就隐隐传来一阵钻心的幻痛。
关于这位圣子小小年纪就性情暴戾,下口有多不知轻重这件事,整个侍从团都心知肚明。
他简直就是他父亲德雷蒙德的复刻版,毫无生气,阴晴不定,让人望而生畏。
侍从团成员无一例外,都被他狠狠咬伤过,严重些的还会被他打到骨折。
拜这位圣子的坏脾气所赐,侍从团成员不断减少,到现在只剩下寥寥数人。
而他的这位新加入的同僚兼挚友,金。
肌肤白皙,身形清瘦。
比起凶名在外的冷漠雄虫,他的挚友更像是一件精美的易碎品,如果被毫无防备地咬上一口,还不知道要疼多久。
“我来抱吧。”
阿黛阿弗尔快步上前,想将孩子从尤金的怀里接过来。
他心想,与其让圣子伤到他的金,不如受伤的是自己,反正自己皮糙肉厚,就算被咬断胳膊打断腿也无所谓。
可越靠近,他越觉得不对劲。
只见尤金怀里的孩子,别说攻击和挣扎了,简直乖巧得就像一只小猫崽一样,完全放松了身体蜷缩在尤金的身前,安静得连一丝动静都没有。
这还是他们那位圣子吗?
阿黛阿弗尔愣了片刻。
事实证明。
他就是。
察觉到他的靠近,那孩子从尤金臂弯里缓缓转过头。
草绿色的眼眸在浓密的眼睫下,映出一片浅浅的阴翳,没有半点温度和情绪的眼睛就这样直直地与他在空中对视了。
刺骨的疏离和危险的野性扑面而来,那眼神和从前别无二致,充斥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排斥,明晃晃地宣告着禁止靠近。
敌意简直要溢出来了。
阿黛阿弗尔被他盯得心头一跳,脚步慢了下来,一时间竟忘记了上前。
“咬人?”
尤金低头往怀里看去,看到了这孩子睁着的大眼睛里,没有一丝浑浊杂质,满是清澈剔透的水色。
他没有放在心上,而是先把他重新放到了床上。
或许是因为先前照料翡尼很长时间的缘故,而这两个孩子又实在太过相像。
有时候,尤金总觉得怀里抱着的还是翡尼,照看起他来倒也没什么生疏感,擦脸,换药,换衣服,一气呵成。
可当他把带回来的早餐递给这孩子时,对方却显得不太会吃。
尤金这才又一次意识到,两兄弟之间的不同。
阿黛阿弗尔在一旁解释:“圣子以前只吃被他打赢的那些战利品。”
对虫族而言,肉食的质量高低决定了他们进化的速度。
在幼崽时期,消耗同类能够令他们快速提升能力。他们很少碰人类的食物,虽然可以果腹,对营养增益却微乎其微。
对于尤金带来的牛奶,面包和火腿,他显得格外陌生。
喝牛奶不是捧起杯子,像喝水一样饮进嘴里,而是伸出舌头不停舔舐杯口,嘴边沾得到处都是。
面包也是整根啃。
他似乎还不太懂得如何运用双手,活脱脱一副原始的野兽习性,把面包压平在桌上,像按住猎物的喉咙那样去咬,牙齿磨得咯吱作响。
尤金看得直皱眉。
他伸手拦下那孩子的动作,干脆把牛奶倒进稍大些的碗里,把面包撕成小块泡进去,用汤匙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