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阿弗尔浑身一震。
他恍然大悟。
怔怔地望着尤金,他呼吸声渐大,胸腔里忽然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流。
眼眶微微泛红,他声音都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原来,原来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我吗?”
攥了攥拳。
他眼底翻涌着感动,看着尤金那张冷淡的脸,心里一遍遍想:金明明性子冷僻,又是只话少的雄虫,竟然会替他考虑这么多。
为了保护他,连原本属于他自己的功劳都让了出来。
在这满是冷漠的雄虫族群里,金温暖到就像普照世间的太阳,暖得让人想哭。
“我会报答你的,金。”
他发誓道,“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最好的挚友了,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
“……”
又在乱脑补什么?
尤金扫了他一眼,心想算了,反正他的目的也只是德雷蒙德无法通过这件事情定位到他。至于其他的,随便这虫子怎么想吧。
低头。
他看向床上还在昏睡的孩子,起身对他道:“那就交给你了。”
可就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同一时间,一股虽然细微,但不容忽视的拉扯力从身前传了过来。
只见床上熟睡的孩子手心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角,在他有了想要离开的动作后,立刻死死收紧了手指,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尤金尝试着捏住他的小手,想要用巧劲把他手指松开。
这招在翡尼的身上百试百灵,可在这孩子的身上却不管用了。
任由他怎么去捏,那只看起来只有杏子大小的拳头纹丝不动,甚至越来越紧,大有永远都不放开的架势。
如果不是他确实已经沉沉睡去,尤金几乎以为他是醒着,在跟自己暗暗较劲。
一旁的阿黛阿弗尔有些为难。
除此之外,他的眼底还隐隐藏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吃惊。
“圣子就算睡得再沉,对靠近他的所有气味都极度敏感,从来不会亲近任何人的。”
他语气无奈,“他对雄虫的气味抱有极深的敌意,就像这颗星球的全部同族都是他的敌人一样。”
这状况实在太过反常。
阿黛阿弗尔低声自语,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我说服:“但某种程度上,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或许在他眼里,雄虫就都是逼走母亲的坏人吧。”
话说到这里。
他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圣子维持人类拟态的模样,他心底不由生出些讶异,目光也不自觉地多停留了片刻。
虫族向来以虫态战斗力最强,拟态会相应地削弱力量。
这孩子在这样动荡不安的环境里出生长大,本来该时刻保持警惕,维持战斗形态才对,更别说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地抓着一只陌生雄虫的衣服不松手。
阿黛阿弗尔视线再次徘徊于尤金和孩子之间。
他回忆起被尤金抱着时,向来见虫就咬的圣子非但没有攻击,反而整个人蜷缩成最有安全感的姿势,脸蛋和小腹都紧紧贴在尤金的身上,依赖得毫无保留。
这是为什么?
尤金却没有注意他莫名的沉默,只是低下头,看向抓着他不放的小家伙,眼底掠过极淡的暗色。
“真笨。”
话音落下。
尤金却没有再去试图掰开孩子攥着自己衣襟的指节,只是抬手拍了拍他单薄的脊背。
动作轻缓而稳定,一点点将他送入更深沉的睡眠里。
这一觉睡得格外漫长。
像是要把积攒了许久的疲惫一次性全部耗尽,他终于进入了真正安心的睡眠。没有中途惊醒和辗转不安,一觉沉沉,直到第二天清晨才缓缓睁开眼睛。
房间里的遮光帘被细心拉合,只有微弱的光亮从缝隙间渗透进来,光线柔和且不刺眼。
床上。
小家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茫然地打量着四周熟悉的环境。
下一秒。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霍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睁大眼睛,他迫不及待地左右环顾,急切地寻找着记忆里那个让他安心的身影。
可是房间里空无一人。
宽敞的房间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昏睡前的温暖怀抱,清晰的触感,安稳的气息,全都像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