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尤金之前表现出的冷淡,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受惊过度后的空茫感,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圣地不宜有太多人在场。”
尤金淡淡道。
转头看向侍从团的成员,他语气是惯常的疏离,“让圣子单独沐浴片刻吧,我们在一旁等候就好。”
那孩子眼底的落寞与失望撞进尤金视线,他却径直移开目光,后退两步,寻了个借口脱身离开。
出来后。
尤金视线投向森林深处。
泉水的上游并非直来直去的水流,而是纵横交错的复杂水脉通道,部分已经废弃不用了,仅存的几股还在静静流淌。
尤金逆行而上。
他挑选了其中一条藏在瀑布后的岩壁上的通道,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挤过。
深吸一口气,他果断钻了进去。
岩壁上渗出的泉水冰冷潮湿,很快浸透了衣裤与皮肤。
他咬着牙往前爬去。
肚子里那团诡异的东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在里面缓慢地翻了个身。
小腹蓦地传来一阵发麻的痉挛,尤金指尖一滑,喘息声剧烈,险些跌进暗流里。
用力攥住岩缝稳定住身形,尤金听见身后水幕被震得飞溅的声音,水汽在空气里凝成细密的雾团,模糊了视线。
“该死的东西。”
他冷声骂着肚子里蠕动的怪物,“你注定要死,现在闹我又有什么用?”
母泉就在前方。
忍过这阵痉挛后,尤金继续前进。
渐渐地,他看到有一束光映入眼帘,从上方天然裂缝漏下的光线直直落在泉眼上,将整潭泉水映成了流动的银河。
撑着胳膊从岩洞里钻出来,尤金轻轻一跳,脚尖稳稳落在地面上。
泉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浓烈的香气混着淡淡的酒香,几乎让他大脑眩晕麻痹。
这味道酷似虫母的信息素,正对他此刻雄虫拟态的身体产生着强烈的刺激。
尤金抬手掩住口鼻。
他看向不远处水面上的自己的倒影:陌生的脸,唯有那双眼睛里决绝的光泽不变,静得像冬日结了薄冰的湖面。
只要喝下去。
肚子里这恶心的东西就会彻底死去。
不再犹豫,尤金两三步上前,从怀里掏出防水袋,弯腰狠灌了满满一袋清澈的泉水,系好后别在腰间。
几乎在他做完这些的同一时间,一道尖锐的音波陡然炸响:
“传领主令!”
“封锁圣地所有出口!上游,中游,下游,每一条水脉,每一处通道,百米一哨!擅闯者一律活捉!!”
这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震荡的声波在空旷幽深的溶洞里反复共鸣,放大成震得耳膜发疼的浪涛。
尤金心脏一缩。
他暴露了?!
不……这绝不可能,不管是气味还是动静他都隐藏得很好,根本没有理由被发现!
当即伏低身子。
尤金将自己紧紧贴在泉边的岩石后,藏住身形悄然向外望去。
母泉所在的圣地,是个巨大的倒扣碗状天坑,四壁遍布光滑的钟乳岩,除了宽窄曲直各不相同的水脉通道,外界仅能通过三条主道进入这里。
此刻。
那三条主道上,正源源不断涌入白蛛族士兵,以及德雷蒙德的亲卫队。
他们攀附着岩石移动,足尖与节肢触碰地面,发出密集的哒哒声,如同骤雨敲打铁皮,在空旷的天坑里不断回响。
他们在合围。
尤金咬紧唇瓣。
但很快他察觉到异样:这些士兵并没有直奔母泉涌过来,反而只是在天坑边缘列队布阵,结成环形的封锁线,将整个圣地围得密不透风。
他们在等。
等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尤金循声抬眼,看见了本该早就离去的德雷蒙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