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尼,醒醒。”
孩子呜咽一声,顺着妈妈触碰的方向迷蒙地爬了过来,熟练地找到了他的怀抱。
尤金顺势轻拥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脊背,母子两人依偎在一起,像是在默契无声地等待着另一个主角的到来。
气氛温馨,让人动容。
一旁,维斯珀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了。
“母亲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尤金竟用这种口吻提起德雷蒙德——仿佛那家伙在不久的将来,会理所当然地扮演拯救者的角色,将他流落在外的妻子和孩子接回去,救他们于水火。
再没有比这更荒谬的事了!!
“您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会为了孩子而妥协的人了?哪怕您恨我,也不能说出期待见到他这种话来!”
维斯珀吐字声压抑:
“那德雷蒙德比起我好在哪里?您忘了您的孕囊是如何打开、您又是如何怀上孩子的吗?不正是他干的好事么!”
尤金唇线轻微抽动。
一股愤怒从心中升起,又很快被他迅速压了下去。
他侧过头时已经恢复了平静,疑惑地看着那比他还要激动的维斯珀:
“是你告诉我,既然无法逃避,就应该坦然面对事实。既然德雷蒙德会把我接走的事注定会成为现实,那我为什么不早点面对?”
“维斯珀,你很奇怪。”
尤金皱眉看他,像在审视一个矛盾的悖论:“你让我接受命运,自己却接受不了。既然你清楚未来不会与我再有交集,为什么还要纠缠不休?”
“……”
是啊,为什么。
维斯珀沉默地想。
大概是因为他由衷地抗拒着与尤金的分离。再也见不到他这件事,让他发自内心地感到痛苦。
只要一想到尤金有可能会抛弃他,就像当初果决地丢掉那个孩子一样,他就难以忍受地窒息。
他甚至还不如那个孩子。
他与母亲连血缘上的联系都没有。
见尤金又再哄那揉着眼睛睡醒的幼崽,声音不算温柔,却始终存在。维斯珀双眼凝固,怔怔地看了一会儿。
许久后,他道:
“我不会让任何人把您抢走。”
幽邃的黑眸沉沉地盯着尤金,以及他怀中的婴儿,他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您想摆脱我,还早了点。”
尤金似是觉得他可笑。
双眉轻轻蹙起,唇上勾起讥讽的弧度:“星球即将被入侵,你的同族连泥土都会翻过来找一遍,你能把我藏到哪里?”
维斯珀深深看了他一眼。
随后,他用行动回答了尤金的问题,触腕探出圈住尤金的腰腹和那孩子,他把人抓在了怀里,三两步走到了窗台边,纵身一跃,跳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
尤金衣袍发丝层层吹起,他被维斯珀抱着从五十多米的高塔下往下跳,心脏扑通作响,惊得手脚冰凉。
尽管如此,他依然在凛冽的风声中否认着他的一切:
“维斯珀,你这个蠢货!承认吧,你的所作所为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圈养我,就凭你?”
“这颗星球即将失守,你去哪里还有什么区别?都是死路一条!”
维斯珀闭口不言。
白月蜘蛛的习性在血脉里翻涌,蛛丝从腕间腺体漫出,凉滑而坚韧,一圈圈缠上尤金的四肢与躯干,将人缚在自己身上,半点挣脱余地都不留。
他目的纯粹,毫无犹豫,抱着尤金掠过高塔错落的建筑,越过城墙的防御障碍,径直扎向那处藏着飞舱的隐秘坐标。
那是这颗星球唯一一艘可进行星际迁跃的飞舱,也是联通其他星域的载具。
或许是早些时候用于运送俘虏与低阶白蛛士兵,这艘飞舱体量极大,是正经军用级别的巨型舰体。
可大型飞舱启动的速度要很慢,在追兵到来之前也许来得及迁跃,也或许会来不及,维斯珀做了这些之后,反而什么都不想考虑了。
他将尤金安置妥当,抬手激活飞舱,垂眸望向不知什么时候时已安静下来的人。
“母亲,和我私奔吧。”
维斯珀神色虔诚:“就像爱尔文曾经带您做到的那样,我也能带您离开这里。从今往后,人类的星球也好,别的任何地方也罢,您想去哪里,我都会为您实现。”
私奔。
何其浪漫的行为,只要想到这件事发生在他和尤金身上,他就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