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他仅剩的半颗眼球缓缓转动,直直定格在尤金身上,心头翻涌的爱意几近失控,疯了一样蔓延全身。
他痴迷地朝尤金靠近,飞舱后的人类见状发出惊恐的尖叫,舱里的孩子也满眼敌视地盯着他,可他一概都视而不见了。
整个世界里,仿佛只剩下尤金。
风声,尖叫,一切动静都被隔绝被抹去,天地间唯有只剩他们两人彼此凝视。
尤金,尤金。
他的母亲。
为什么不能施舍给他一个拥抱,一个亲吻呢?
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
他想要得都快要疯了。
从半年前第一次见到他开始,这个念头就成了日夜啃噬着他的执念,是他活下去的动力,也是他挥之不去的心魔。
他只想让母亲注意到他。
一次又一次失败,一次又一次重来,他用功勋换星球,用人类填满空间,一遍遍修整那座花园,只以为能让向往着人类生活的母亲,在这里得到想要的快乐。
可到头来。
什么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尤金静静地凝视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在巨大的怪物痴迷幸福的目光里,尤金缓缓地卷起袖口,姿态优雅,却又带着致命的危险。他弯腰拾起地上的扳手,冰冷的金属在日光里泛着刺目的光。
下一秒。
尤金用那道让他疯狂眷恋的声音,蛊惑般唤他的名字:“维斯珀,乖孩子。”
“来我这里。”
就算母亲不这样呼唤,他也会义无反顾地走过去,更何况用这样温柔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维斯珀听话地一步一步靠近,用迷离到近乎失神的目光望着他,呢喃:
“妈咪,妈咪,我好爱你……”
噗呲一声。
清脆的骨甲碎裂声炸开,尤金在一片腥甜里,平静得近乎残忍地应他:“嗯,我知道。”
虫族粘稠血液溅了他满脸,诡异的色泽顺着苍白的肌肤滑落,美丽得近乎妖异。
扳手早就被血液浸透了,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尤金手腕一翻,再次高高举起。
血顺着工具逆流,染过指尖,漫过手腕,一点点钻进他的袖口。
他毫不犹豫再次狠狠挥下,把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怪物,砸得血肉模糊。
如此神奇。
尤金垂眸看来的神情竟还是温柔的,就像他的所作所为不是杀戮,而是把受苦受难的孩子接引到天上的圣母,是拯救。
“妈咪,妈咪……”
那蜘蛛虫身挣扎着在地上爬起,想要钻进他的怀里,发出或重或轻的合成音,“您能再笑笑给我看吗。求您了,求您了……”
就像在那座高塔。
尤金听到他死亡的讯息,展现出的愉悦到极致的美丽笑颜。
想到这里,怪物忽的颤抖了起来。
肢体发出咯吱的脆响,维斯珀终于懂了自己毕生追求的真谛:取悦母亲。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甚至巴不得自己死得更凄惨一点,好让尤金看得乐不可支,往后余生一想起来就开怀。
仿佛只要这样,他这一生才算真正有了意义。
残破的虫身艰难钻进尤金怀里,贪婪地嗅着那道让他疯魔的气息。
一瞬间,他竟觉得自己变成了那个被尤金亲自诞下的孩子,翡尼。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
怪不得从前每次想到要让母亲受孕,想到他们将来会有的孩子,想到那对双胞胎时,他第一反应永远是刻骨的妒恨。
原来他从始至终,都根本不想像别的雄虫一样,让母亲怀上孩子。
他明白了,他明白了——
他想要的,是钻进母亲的肚子,是让母亲生下他啊!!
想变成母亲身体里的一块血肉,与他彼此不分,永生永世纠缠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