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礼从黑色的皮质沙发里起身,高跟鞋踩在洁净的地上,“哒,哒,哒……”
“感恩?”陈礼反问,“她是该对一步步逼死自己母亲的人感恩,还是该对把她从唯一真正疼她爱她的亲人身边抢走,却对她不闻不问,让她自己上学,自己长大的人感恩?”
乌惠星错愕:“你在胡说什麽?!”
陈礼:“看来乌小姐是被泡在蜜罐里长大的,什麽都不知道,难怪她都已经对你们一家憎恶至极了,你还在想方设法往她身边靠,疑惑她为什麽不理你。”
乌惠星:“我……”
陈礼:“你的腿关她什麽事,她叫你去参加毕业典礼的?她叫你深更半夜不回家,跟在後面的?她没有吧,那她需要承担什麽责任?”
陈礼逼近到乌惠星面前,吓得她浑身发抖,踉跄後退。
“相反的,你故意在她鼓起勇气去找你的时候,坐在窗台上是想干什麽?”陈礼问。
乌惠星身体剧烈摇晃,跌倒在地:“你,你怎麽知道?”
她是故意坐上去这件事,连她父母都不知道,外人怎麽可能知道??
她那麽做就是怪,怪谢安青一直不去看她而已。
她都快疼死了,谢安青一次都没去看她!她小小报复她一下不是很合理??
被揭穿的恐惧和积攒依旧的委屈同时在乌惠星身体里滋生,她不可置信地盯着陈礼,浑身发冷:“你到底是谁?”
陈礼:“这你不用管,你只需要记清楚,是你们家欠了谢安青和她母亲,不是她们对不起你,另外——”
陈礼提了一下裤腿,单膝下压蹲在乌惠星面前,俯视着她:“乌小姐,别把一厢情愿当理所当然,她值得最好的爱,而不是你这种连真相都不知道的,愚蠢丶自私且可笑的热情,懂?”
乌惠星脸被掐着,被迫直视陈礼,羞耻感激怒了她:“你凭什麽这麽说我?!我送她的东西没有一样不是精挑细选!”
陈礼:“有用?她手里就十万块的成长资本,花一毛少一毛,一个人连活下去都要精打细算的时候,你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对她来说有什麽用?炫耀你和她出自同一个家,却过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小姐,做人可以天真,但不能蠢。”
乌惠星愣在当场,眼泪横流,心里隐约已经知道了什麽,还是不甘心地强撑:“我把生日蛋糕的第一块给她,把最喜欢的旋转木马音乐盒送给她,还跑去学校门口接她放学,我对她的喜欢是真心的……”
陈礼:“不然你当她为什麽要把你的腿一记六年丶八年?为什麽会被你坐在窗台的画面唬住?她又不是圣母,别人递给她一把刀,她回人一捧糖。她肯记住这件事,并且为此内疚,就已经回馈了你那些廉价的真心。”
陈礼甩开乌惠星的脸,起身俯瞰:“乌惠星,有怨她的功夫,不如去问问你爸,谢安青到底是因为什麽原因才迟迟不去看你。”
陈礼明显话里有话,乌惠星一愣,跌撞着爬起来问:“你把话说清楚。”
陈礼:“说清楚多没意思,你一个跳楼把谢安青蒙在鼓里那麽多年,有哪一秒想着要跟她清楚,让她好过一点了?没有——”
陈礼牵唇,笑得冰冷嘲讽:“我为什麽要让你好过?”
语毕,陈礼递了钟妩一个眼神,示意她晚点再继续,随後拿起手机离开。
时间差不多了,她该准备准备,等谢安青忙完之後联系她。
她现在的心情很好,除了品尝她的嘴,还想品尝其他地方,比如,她的另一张嘴。
现在是下班高峰,电梯不好等,加上人多眼杂,陈礼为了以防万一,走的安全通道下车库,边下边给谢安青发微信。
【忙完了没?】
【我去哪儿接你?】
第二条信息发出的时候,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力道极重的开门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和紧随其後的另一道开门声。
陈礼蹙眉,走到拐弯的平台後转身,一个人影猛扑过来抱住她,因为惯性太强,加上那人在有意把她向後推,她被迫踉跄三四步,後背重重撞在墙上。
“砰!”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响在自带回应的楼梯间。
陈礼因为视线晃动过快,没有完全看清楚,只隐约分辨出是正面抱住自己的人,反手一个耳光甩出去,用手背打中了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另一个人,那人手里扬着……
一个金属假肢,显然是想趁她不备砸她身上。
只是可惜,被人捷足先登阻止了,还收获了她一个毫不留情的反手耳光。
陈礼静止半秒,目光凛然无声。
就是这半秒的时间,她感觉後脑勺那只在她的身体撞向墙壁时,迅速扶过来的手摸了摸,似乎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手的主人是紧赶慢赶终于赶在乌惠星气急攻心,将假肢砸在陈礼头上之前赶到的谢安青,此刻双眼漆黑,气压低沉。她先去的楼上,简单几句和钟妩聊清楚状况後,无端觉得不放心,就追了过来,没想到看见的会是乌惠星面目狰狞盯着陈礼那一幕。她骗她那麽多年在前,想攻击陈礼在後,新仇旧恨叠加,有些话她就算可以选择不说,今天也必须论论清楚。
谢安青胸腔起伏,手从陈礼发丝间收回,松开她的身体,转身对上因为刚刚那一巴掌跌坐在地上的乌惠星,她错愕又受伤地盯着谢安青:“……你打我?”
“那是轻的。”谢安青说:“你该庆幸今天没有砸到她,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什麽,但你可以试一试。”
“我才是你亲妹,她和你非亲非故!”
“她视我如命,而你,害我差点没命。”
“……!!!”
谢安青再次回忆起多年前的那个十月,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跑来西林看乌惠星,却发现她坐在窗边,随时准备跳楼那一幕,没再有任何的恐惧,只觉得後来把自己关进地窖,後来对湿黑环境的畏怯,对酒的戒断像个笑话。
她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八年,八年啊。
人一辈子能有几个八年?能熬过几次剥皮抽骨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