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第52章
师茂典刚吃个开始就藏不住了:“阿礼,叔叔在这里向你赔个罪。”
陈礼:“典叔何出此言?”
师茂典叹息一声,满脸的歉疚:“不瞒你说,网上的爆料刚一出来叔叔就看到了,那个模特说得有理有据,言之凿凿,叔叔就误以为你确实像她说的那麽荒唐,气了你一阵子,还好现在有新的视频和文章佐证,叔叔才知道你原来是一位这麽有社会责任感的摄影师。”
知道之後马上就有危机感了?替师飞翼担心了?
何必找个这麽虚僞的开场,隔夜饭也是饭,吐出来让人难受。
陈礼垂手搅拌着咖啡,面上不露声色:“什麽责任感不责任感,公衆号里的文章哪一篇没有过度美化,言过其实。”
师茂典:“照片和视频总做不了假。阿礼,你很用心。”
是。
她怕有一天能回景石了,却被人指责连景石“品质至上”的基本原则都配不上,怕丢父母的脸,怕沉迷仇恨忘了父母的教导,所以每次荒唐过後,她都会拿出全部的精力和能力认真一次,给自己留下回归正常的後路。
她一直很谨慎地穿插着好与坏,连吕听都没有发现。
现在轻而易举被那个只能看到她好的人挑出来摆上,一切努力就变得欲盖弥彰。
华丽冰冷的长桌上,两人无声对视。
片刻,陈礼“当”一声扔下勺子,懒散地靠着椅背:“拍照是职业,您知道的,我喜欢,那自然要用心,至于视频麽,”陈礼挑挑眉,笑得漫不经心,“拿来追人的东西,不用心怎麽讨她欢心。”
“哦?”师茂典眼皮下垂,抿了口温度恰好的茶,“阿礼还是个多情种。”
陈礼:“您说笑了,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的冲动而已,不做点什麽把它发挥到极致,人生会少很多乐趣。”
师茂典:“她是公职人员。”
陈礼:“我知道什麽是适可而止。”
话到这里告一段落。
陈礼轻描淡写的无情在餐桌上回荡,师茂典表情不变,无法判断他是信了,还是疑心更重。
时间像是生锈齿轮,卡顿着往前移动。
咔,咔,咔……
师茂典放下杯子,表情突然变得严肃:“知道适可而止就好,招惹这类人的性质不同,严重了,你很有可能被迫消失在互联网,事业就此终止。把一个优秀的村书记当玩物,你父母泉下有知,也不会瞑目。”
毫无征兆被提起的父母像一根生锈的长钉猛地从陈礼脑子里穿过,她的神经理智丶五感情绪全都被磨涩的铁锈刮扯着,这儿挂一点那儿挂一点,有些地方被拉到极限,嗡嗡空响,有些地方紧紧堆折,沉重不堪。
她的耳朵听着,眼睛看着,心跳慢慢静止了,神色保持如常。
师茂典说:“阿礼,之前我不说你,是记得你小时候是个非常聪明善良的孩子。本性这种东西不会轻易被磨灭,所以我一直在说服自己相信你能改过自新,但现在我必须提醒你,荒唐要有限度。”
师茂典这两段话有力度,有深度,有失望,还有一点不舍得掐掉的期望,像极了长辈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落进陈礼耳中,她只觉得恶心至极,虚僞至极,最终还是要体体面面地回应:“明白,多谢典叔提醒。”
师茂典笑笑,往她盘子里添了点早餐:“多吃点。”
陈礼每一秒都在反胃。
她百分百确定,以师茂典的精明,不可能是她三言两语就能糊弄过去的。他刚刚那翻说教,不过是因为没有在她话里找到破绽,顺势而为而已,必定还有後续。
後续是什麽陈礼不确定,她只知道,每在这里多坐一秒,想撕开师茂典这张僞善面具的念头就重一分。
她用了全身的理智在忍耐。
奈何理智早就已经在接到吕听电话那秒变得岌岌可危。
半小时後,陈礼从主楼出来,手心里潮湿一片。
师飞翼则像是在等一样,陈礼一擡眼就看到了他兴奋癫狂的笑。
陈礼对这一幕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她在向师茂典承认谢安青那秒就已经把她推到了浪尖风口——这里是师飞翼的地盘,他不在餐桌上,也一定在其他可以纵观全盘的地方,清清楚楚听到她对谢安青有心,然後理所当然地,将她连座,对她怀恨在心。
谢安青如果知道,还会继续在村部等她的电话吗?
她等的人,可已经全然不顾她的死活。
陈礼没有任何表情的站在石板路上,看着师飞翼。
师飞翼一大早就酒气熏天,摇晃着往过走。
“阿姐,你确定自己知道什麽是适可而止?”
“我刚刚花十万块,在网上买了一个你们的独家哦,想不想知道是什麽?”
师飞翼解锁手机,走向陈礼。
“一张你们牵手的监控截图,监控显示就是上周。”
话落,师飞翼把手机对准陈礼的眼睛。
陈礼挪动视线,对上截图上那秒,她血都冷了。
尽管监控图像的质量不高,光线也暗,还是能一眼就认出里面的人是她和谢安青,她们错着身体面对面,谢安青握着她手,黑静眼睛里全都是她。
当时怎麽就没发现,她看过来的视线这麽酷,这麽专注。
不对。
这麽模糊的截图,只有她能靠想象把细节还原清楚,包括某人长直的睫毛,瞳孔的深度和嘴角绷直的程度——已经忍到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