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非寻常的不喜荤腥。
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猜测,如同毒蛇般骤然攫住了涔池的心脏。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鬼魂。
那些生前曾被强迫、被凌虐、被迫吞食同类血肉的可怜亡魂。
即便死后脱离了那具饱受摧残的躯壳,刻入灵魂的恐惧与憎恶也会让他们对一切肉类的气息产生本能的、排山倒海般的生理性厌恶,如同诅咒般挥之不去。
他们中的大多数,余生只能勉强接受一些鱼肉。
仿佛那是唯一能入口的、不那么像“肉”的肉食。
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晦明灯被涔池喂了几口清炒的嫩青菜,又伺候着更衣,最后安顿在柔软的床榻之上。
夜深人静时,一个顶着满头霜雪般白发的身影,前来向涔池禀报要事。
看那气度排场,分明是个位高权重的角色。
然而,他甫一踏入内室,便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连步伐都透着难以掩饰的紧绷。
对涔池的畏惧,深深烙在他的骨子里。
那白发鬼进来时,正撞见涔池俯身,用一方素白的丝帕,极轻柔地为晦明灯拭去唇角残留的一点水渍。
动作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
白发鬼登时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下一秒竟是“扑通”一声重重跪伏在地,头颅深埋,连一丝余光都不敢抬起,仿佛窥见了什么不该看的禁忌。
他哆哆嗦嗦地将事情禀告完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随即如蒙大赦般,颤巍巍地躬着身子,几乎是倒退着挪出了房间,留下满室死寂。
晦明灯望着那仓皇消失的背影,心头涌上困惑。
涔池当真如此可怕么?
自己竟会选了这样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作为夫君?
涔池靠坐在床头,无声地躺在了晦明灯身侧。
晦明灯下意识地挪动身体,依偎过去,伸出手臂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触手一片沁骨的冰凉,却意外地熨帖了他心底某种莫名的渴求。
他向来贪恋这种凉浸浸、仿佛带着水汽的触感。
“我睡不着,怎么办?”
晦明灯的声音在静谧中响起,带着一丝依赖的软糯。
涔池的眼神在昏暗中几不可察地晦暗了一瞬,那幽深的眼底似有暗流无声涌动。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那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很久以前,在酆都鬼域最阴暗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小鬼。
他面目丑陋狰狞,天生视物不清,眼前的世界永远隔着一层混沌的雾霭。
因为这残缺,他成了众鬼欺辱的玩物。
唾骂是家常便饭,拳脚如影随形,好不容易寻到一口吃食,转眼就被抢掠一空。
最可怖的是,他时常被驱赶到野狗岭,被那些凶戾贪婪的恶犬撕咬,魂体破碎又艰难弥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