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
卷过远处连绵的山峦,携来无数雪白的梨花瓣。
它们像是上苍降下的一场素雪,又像是天地间无声的悲泣,纷纷扬扬,铺天盖地。
洁白的花瓣打着旋儿,轻盈地、温柔地飘落,覆盖在那片被鲜血染透的、曾经胜雪的白衣之上。
一点,两点,无数点纯净的白,落在刺目的、暗沉的朱红上。
梨花如雪,血迹如梅。
三个徒弟如同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地跪着。
他们只是沉默地、长久地凝望着怀中那具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凝望着那被素白梨花温柔覆盖的、触目惊心的猩红。
天地间,唯有梨花簌簌飘落的声音,以及那无声漫溢的、足以淹没一切的悲凉。
奚枕的声音打破了那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沉默。
他缓缓抬起低垂的头,脸目光扫过身旁的魏听栏和辜竹生。
“你们两个,要回去吗?”
这问题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回去?”
魏听栏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充满阳光的眼眸此刻赤红一片。
他几乎是咆哮出声,声音因极致的悲愤而撕裂。
“回哪里去?师尊就在这里!他的血还热着!他的命还没断!他说了他有两条命!”
“我不走!死也不走!就算师尊真去了黄泉碧落,我也要闯进去,把他抢回来!阎王殿我也敢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带着玉石俱焚的决心。
辜竹生没有像魏听栏那样嘶吼,他依旧跪坐在晦明灯身侧,低着头。
他的眼神阴鸷、偏执,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狠戾。
“回去?”
他扯开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奚枕,你是被这梨花迷了眼,还是被这血吓破了胆?回去?那个没有师尊的世界,回去做什么?”
他伸出手,却不是去触碰晦明灯。
而是狠狠地、近乎残忍地捻碎了落在自己膝前的一片完整梨花,将那点纯净的白揉碎在指间,留下黏腻的花汁。
“师尊说了,让我们等着。”
他死死地盯着奚枕,一字一顿。
“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我辜竹生等得起!”
“他若真去了碧落黄泉,我便追到碧落黄泉。他若魂飞魄散,我便踏遍九天十地,寻遍每一缕残魂。这天地间,没有我辜竹生不敢去的地方,没有我不敢做的事。
“想让我放弃?除非天地倾覆,万古成灰!”
当小妾
喧嚣的争吵余音未散,令人窒息的沉默便沉沉落下。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却刺目的金光,倏地从晦明灯的眉心闪过。
光芒散去,一个穿着鲜艳红袄、约莫三岁的小女娃凭空出现在他身侧,小脸蛋上还带着酣睡初醒的懵懂。
是小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