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碰到纹身机,是在十九岁。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学徒,在一家不大的工作室里打杂。扫地、消毒、递工具,偶尔能站在旁边,看师傅操作。
机器一启动,嗡嗡作响。
针在皮肤上来回走,颜料一点点渗进去。
他第一次看,有点不适应。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那种“不可逆”。
他很快意识到,这和画画不一样。
纸可以撕掉,画错可以重来。
但皮肤不行。
一旦落下去,就是一辈子的事。
他开始练习。
先在假皮上,一遍一遍画线、打阴影。
线要稳,深浅要控制好,不能抖,也不能犹豫。
一开始,他的线是“活”的——会飘,会断,不干净。
师傅看了一眼,说
“你心不稳。”
他有点不服。
但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慢慢明白,纹身这件事,很少靠灵感。
更多靠控制。
手的控制,节奏的控制,还有对“停”的判断。
有些地方,不是越多越好。
是刚好就够。
二十三岁,他开始接自己的第一个客人。
是个年轻男孩,想纹一个简单的图案。
坐在椅子上的时候,对方看起来有点紧张。
他自己其实也紧张。
手心微微出汗。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机器启动的那一刻,他反而安静了。
所有杂念都消失,只剩下线条。
一笔一笔。
那次纹得不算完美。
但没有出错。
客人走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图案,说了一句
“挺好的。”
他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但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店里坐了很久。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第一次在别人的人生里,留下了一个位置。
后来,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客人。
有人是为了纪念,有人是为了纪念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