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黑着。
海面像一块沉默的铁。
远处只有零星的灯点,是别的渔船在移动。
他弯腰解开缆绳。
船身轻轻晃动。
海水拍着船舷,出低低的声响。
他叫陈有海。
镇上人都叫他——老陈头。
打鱼老头。
七十岁。
背有点驼。
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
可握桨时,依旧稳。
年轻时,他是村里最能吃苦的。
凌晨出海。
正午归来。
晒得皮肤黑。
那时候鱼多。
一网下去,银光翻腾。
船舱里满满当当。
岸边等着收鱼的人排成一排。
那是他记忆里最亮的光景。
如今海不一样了。
渔船多。
海域限捕。
鱼也没那么容易遇见。
儿子劝他别再出海。
“爸,你都这岁数了。”
他摆摆手。
“我不上岸,心不安。”
船缓缓离岸。
柴油机低声轰鸣。
风带着咸味。
他熟悉每一道浪。
熟悉潮汐的节奏。
哪片海底礁石多。
哪片水域流急。
哪段时间鱼群会靠近。
他不用仪器。
靠眼。
靠耳。
靠几十年积累的感觉。
天色渐亮。
他把网抛下。
动作慢。
却精准。
网在空中展开,
像一张老旧却坚韧的布。
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