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进来,身上就带着一股味道。
不是刺鼻的,也不是难闻的,是那种混合了机油、铁锈、风沙和汗水的气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一路走来,没来得及卸下。
他皮肤黝黑,脸上的纹路很深,像是被太阳一层一层刻出来的。手很大,指关节粗,指甲缝里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的黑色痕迹。
“我在油田干活。”
他说。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钻井的。”
这话一出口,空气里仿佛多了点重量。
他说石油工人,大多在地图上找不到具体位置。
“戈壁、荒漠、盐碱地。”
他说,“名字你听过,但你一辈子不会去。”
他说他们的工作环境,永远是两个极端。
夏天,
地表能烫得鞋底软,
风一吹,全是热浪。
冬天,
零下二三十度,
铁器一碰,皮都能粘掉。
“可不管冷热。”
他说,“机器不能停。”
井在那儿,
就得有人。
他说第一次上井,是二十出头。
年轻,
不懂怕。
“师傅让我下井台的时候。”
他说,“我还觉得挺威风。”
几十米高的井架,
钢铁林立,
轰鸣声震得胸腔麻。
“后来才知道。”
他说,“那不是威风,是危险。”
他说钻井这活,最怕三样。
井喷、
塌方、
和人的疏忽。
“前两样是天灾。”
他说,“最后一样,是人祸。”
他说他们在井上,规矩多得吓人。
一个动作慢了,
一个步骤错了,
不是自己出事,
就是别人出事。
“所以油田不讲情面。”
他说。
你再老,
你再熟,
错了就是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