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那之后,他做活就慢下来了。
不是偷懒。
是知道,有些东西急不得。
他说以前结婚、生孩子、盖房子,
都离不开木匠。
“现在不一样了。”
他说。
家具流水线。
模板统一。
“又快,又便宜。”
他说。
可他还是守着自己的小作坊。
活不多。
钱不多。
“但我睡得踏实。”
他说。
他说他最喜欢做的,是棺材。
这句话说出来时,他看了我一眼,像是怕我误会。
“不是晦气。”
他说,“是干净。”
他说棺材,是给人最后的房子。
不能糊弄。
“你这一生住过多少地方。”
他说,“可最后,只躺这一次。”
他说他做棺材,从不偷料。
该多厚,就多厚。
“看不见的地方。”
他说,“更要实在。”
他说有一次,村里一个老人临走前,点名要他做。
说信得过。
“我那几天。”
他说,“连刨花都扫得特别仔细。”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托付。
老人下葬那天,家属给他磕了个头。
他吓了一跳,连忙躲开。
“那一刻我才明白。”
他说,“手艺这东西,是能被人记住的。”
他说现在年轻人很少学木匠了。
嫌累。
嫌慢。
“他们问我。”
他说,“这行还有没有前途。”
他没法回答。
“可我知道。”
他说,“只要还有人想要一张不晃的桌子,
一扇不吱响的门,
这手艺就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