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他说,“我拍的不是幸福,是一个被按下快门的瞬间。”
他说从那以后,他开始留意那些被忽略的细节。
新娘握紧的手。
新郎不耐烦的眼神。
拍摄间隙的沉默。
“可我不能拍这些。”
他说,“没人要。”
他说婚纱摄影这一行,说白了,就是卖希望。
卖一张“我曾经这样被爱过”的证明。
“哪怕后来过得不好。”
他说,“这张照片也能骗自己一会儿。”
他说他见过很多新人。
有的后来真的很幸福。
有的,几年后又来找他拍全家福,脸上却已经没了当初的光。
“也有的,再也没出现过。”
他说。
他说有一次,一个女人一个人来取照片。
新郎没来。
“她说他临时有事。”
他说。
可他看见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已经不在了。
“那天她挑照片挑得很久。”
他说,“一张一张看。”
最后,她只要了一张。
是她一个人的。
“她说,这张就够了。”
他说。
他说那天晚上,他回家翻看硬盘。
里面存着成千上万张笑脸。
“可我突然觉得,这些笑,都很重。”
他说。
重到他不敢细想。
他说有人觉得他们这行很虚伪。
把生活包装成童话。
“可如果没有童话。”
他说,“很多人可能连结婚的勇气都没有。”
他说他不恨这份工作。
他只是越来越清楚,它的边界在哪里。
“我不是在见证爱情。”
他说,“我是在见证人们对爱情的期待。”
他说自己后来开始悄悄做一件事。
在正式拍摄前,他会让新人坐下来聊一会儿。
不拍。
不摆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