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芽回家的第一周,山顶开始下雪。
不是真的雪,是心形树飘落的花瓣。那些心形的银色叶片在清晨的微风中成片地落下,旋转着、飞舞着,铺满了整片空地。星芽说这不是落叶,是换叶——心形树每年这个季节会换掉一批旧叶子,新叶子会在三天之内长出来。
蓝澜踩在银色的叶毯上,脚底出细碎的沙沙声。星芽飘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个竹篮,一片一片地把地上的叶子捡起来。
“妈妈说这些叶子可以煮汤,”星芽认真地说,“陈爷爷说可以安神。我想收集一些,寄给老周爷爷。他山里没有心形树。”
蓝澜蹲下来帮她一起捡“你知道老周爷爷住在哪里吗?”
“知道。树网里有他的树的位置。那棵树长得不太好,因为山里的土太硬了,它的根扎不深。我可以让星芽的种子寄过去,在老周爷爷的树旁边种一棵新的,根系可以互相帮助。”
蓝澜看着星芽,忍不住笑了。
这孩子把“互相帮助”说得像一种工程技术方案。但从星海边缘回来后,星芽确实在用自己的方式连接着每一个人——不是通过豪言壮语,而是通过种子、叶子、信,还有那些只有它能听到的树网里的声音。
“妈妈,”星芽忽然停下捡叶子的动作,抬起头,“姐姐给我消息了。”
蓝澜愣了一下“曦?”
星芽点了点头,眼睛里的银光微微闪烁“姐姐说星海边缘的森林已经完全稳定了,那些古老的存在进入了深度沉睡,至少一千年内不会醒来。她说她要继续往星海深处走,去看看更远的地方。”
“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星芽摇了摇头“姐姐说她可能会走很久很久。但是她留了一条树网通道,如果我有急事可以找到她。”
蓝澜沉默了片刻。曦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存在——她比星芽早出生了不知多少万年,在星海深处独自守护着那些古老的存在。她和星芽短暂地相处过一段时间,教了星芽很多东西,然后就像来时一样悄然离去。
“你会想她吗?”蓝澜问。
星芽低下头,看着篮子里的银色叶子“会。但是姐姐说,想一个人的时候就种一棵树。树长大了,想念就会变成树荫,不会那么刺眼了。”
蓝澜伸手揉了揉星芽的头。
“那我们在山顶种一棵曦树吧,”她说,“用你姐姐的名字命名。”
星芽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我们可以种一棵特别特别高的树,比母树还高,这样姐姐在星海深处也能看到。”
“好。”
炎伯听说要种一棵“曦树”,二话不说扛着锄头就上了山。他在母树东侧、玫瑰花园旁边选了一块向阳的空地,用了一上午的时间把土翻松、施肥、浇水。
星芽从自己的收藏里取出了最特别的一颗种子——一颗金色的、拳头大小的种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星图。
“这是姐姐给我的,”星芽把种子捧在手心,“她说这颗种子来自星海最深处,是比星海还要古老的生命留下的。她说如果有一天我想她了,就把这颗种子种下去。”
蓝澜看着那颗金色的种子,感受到里面蕴藏着的庞大而温柔的能量。那不是“初”那种浩瀚如海的力量,也不是星芽那种明亮活泼的光,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安静的力量,像是一个古老的灵魂在沉睡。
星芽在选好的位置上挖了一个小坑,小心翼翼地把种子放进去,然后用双手覆盖在泥土上。银色的光芒从它的掌心涌出,渗入土壤,包裹住那颗金色的种子。
“你要喝水吗?”蓝澜问。
星芽摇了摇头“种子不需要水。它需要的是星海能量。我会每天给它输送一点,直到它芽。”
那天晚上,星芽没有回棚子里睡觉。
它坐在曦树种下去的位置旁边,背靠着一块大石头,眼睛半闭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银色的光丝从它的指尖延伸出去,连接到泥土里的金色种子。
蓝澜拿了一条毯子过去,轻轻地披在星芽肩上。
“你不睡吗?”她轻声问。
星芽睁开眼睛,露出一个有些困倦但很满足的笑容“我在陪种子说话。姐姐说,种子在芽之前是最孤独的时候,它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也看不到光。如果有人陪它说话,它就会勇敢地破土而出。”
蓝澜在星芽旁边坐下,把毯子分了一半给自己。
“那我陪你一起。”
星芽靠过来,把头靠在蓝澜的胳膊上。银色的光丝从它的指尖延伸到泥土里,又从泥土里反射回来,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微光闪烁的网。
“妈妈,”星芽轻声说,“姐姐还说了别的话。”
“什么话?”
“她说,星海深处有一个地方,比吞噬者更古老,比‘初’更久远。那个地方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但是那里有东西在等待。”
蓝澜的心跳漏了一拍“等待什么?”
“姐姐说她不知道。她说那个地方太远了,远到连星海都够不到。但是她觉得,总有一天,会有人去那里。也许是星芽,也许是别的人,也许是很久很久以后。”
夜风吹过森林,银色的叶片沙沙作响。蓝澜把毯子裹紧了一些,看着星芽侧脸上那些细碎的光点。
“你怕吗?”她问。
星芽想了想“不怕。姐姐说,害怕是因为不知道。如果知道了,就不怕了。妈妈,我现在不知道那个地方有什么,所以有一点点怕。但是妈妈在身边的时候,就不怕了。”
蓝澜把星芽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它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