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与谢峥鸣寒暄几句后,言语间,谢峥鸣已知皇上应该是从刘公公的信函中得知他受伤之事。
皇帝对他似乎关心的很,并未怪罪他因私事拖延了行程。
可谢峥鸣还是留了个心眼,对皇帝说道:
“皇上,此人虽是臣带回来的,可是臣诚然不能确认他就是陛下要找之人。具体如何,还请陛下仔细辨别,另外张公子的住处也要加派人手看护,以确保张公子和宫里的安全。”
言下之意很明白,万一这张晓身后有人操控,那这么个人进了宫,就是皇上和太后的安全隐患,必须看住了。千万别因为人是我带回来的,就栽赃在我的头上。
李崇点头道:
“爱卿尽可放心。”
谢峥鸣步履匆匆的走在宫道上,后面跟着的太监累的满头是汗还不敢吭声,只能加紧脚步,哎,陛下让送定王殿下这个活,真是苦差事。定王这个脚力是他能跟得上的吗?
谢峥鸣走了一会儿,感觉身后呼哧带喘的声音没了,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太监龇牙咧嘴的在后面追着,看着就快累断气了。总算跟上来了,太监咧嘴笑的比哭都难看。
“哟,定王殿下,哪能让您等奴才,奴才能跟上,能跟上嘿嘿。”
他摇了摇头,说道:
“你回去吧,不必送我,本王急着回去见王妃,这么走太慢了,我要用轻功,你跟也是白跟。”
还不等那太监回话,就见谢峥鸣一跃而起,那脚步快的根本看不清是否落过地,太监目瞪口呆又后知后觉的自言自语道:
“王妃?定王不是没成亲吗?上次成亲没成,这么快就又有中意的啦?”
谢峥鸣正风驰电掣的往宫门掠去,可是眼看到了,却被一个和尚阻了去路。他长眼一眯,心中有了猜想,此时能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此的人,大概就是洪松给皇上推荐的什么狗屁大师吧!
“定王殿下有礼。”
“你在等我?”
“非也,贫僧只是受陛下召见前去朝云殿。”
谢峥鸣观察了一下这个大师,见他的确如刘公公说的那般,仙风道骨,白眉入鬓,模样倒是唬人。
谢峥鸣脸色阴翳的冷笑一声,道:
“那小秃驴我已经带回来了,你们……该不会师出同门吧?”
没想到那青丸大师却愣住了一瞬,
“秃驴?”
谢峥鸣不想多言,轻蔑一笑,
“告辞。”
谢峥鸣离开后,李崇与紫鹰单独与张晓交谈了一番,问起了不少李岑儿时的往事,而张晓多数都对答如流,偶有记不清的,不过因为李岑当年还小,这也不奇怪。
而他头上的胎记,则是最有力的证明。李崇在密旨当中交代刘公公的也正是此事。
李岑身上的胎记,不止腿上的一处,还有一处更好辨认的,是在头上。只是头上的胎记在头发的遮挡下,平时是看不到的,所以除了家里最亲近的人之外,无人知晓。
李崇对谢峥鸣留了一手,为防止他在此事上动手脚,他特意给了刘公公这道密旨,以验证寻找到的人是否是真正的李岑。所以,在见到张晓之后,刘公公在他回答出关于李岑的不少事情后,便让他剃发加以验证。而张晓头上在相同的位置,果真有一块胎记,这也让刘公公更加确信,此人就是陛下要寻找的小公子李岑。
紫鹰看着眼前的青年,虽然他说出了不少李岑儿时的事,可是他的心里却总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似乎,这个“李岑”对他太过友好,看他的眼神太过亲切?
在他心里,李岑见到他不该是这样的。他曾梦到过李岑再见到他时,对他恨之入骨的眼神,他应该恨他,怨他,不原谅他才对,可怎么会是这个态度呢?
……就好像,他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与家人离散的。
“你可还记得,当年是如何与我们分开的?”
紫鹰故意没有说出刑部的事。
果然这个“李岑”竟然说道:
“当时年幼,惊慌失措之下,很多事我也记不清了。紫鹰大哥,你是不相信我吗?你可还记得,小时候你带着哥哥去烤蚂蚱吃,我偏要跟着,还抓着没烤熟的蚂蚱往嘴里塞,结果回去就拉了三天肚子?”
紫鹰点点头,
“记得。”
是啊,他记得,可是这个张晓越急着表明自己的身份,他越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李崇走到紫鹰身边,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今天也累了,回去歇息吧,我带他去见见母后。”
紫鹰的确累了,他今天为了能好好见上李岑一面,特意又服用了那个东西,所以现在看着状态还好。只是他自己却知道,他这副身子,早已经快油尽灯枯了。
小太监扶着紫鹰回到了浮光殿,他一进门,就吩咐小太监出去。小太监刚出去关上门,他就支撑不住,坐在了房间的软榻上。身上的里衣汗津津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飞天婆萝的药效失效的越来越快了。才不到两个时辰……这样下去,难保哪天不会被皇上发现……
紫鹰咬着牙,将随身的荷包拿在手上,从里面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倒出一粒血红的小药丸。紫鹰看着那粒药丸,神色凄绝。
飞天婆萝……既是拯救他的神药,也是带他走向死亡的索命剧毒。
能陪在皇上身边的日子不多了,他是真的希望这次定王带回来的这个人是真的李岑,可是直觉告诉他,那个人不是。
紫鹰心里觉得失望至极,他恐怕此生都等不到了,他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