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爷爷的手在抖,火镰掉在地上,撞出一串细碎的响。
他摸黑扯过破棉絮裹住缩成一团的小孙子,可那孩子的咳嗽声还是像碎瓷片似的扎进他心口——这咳嗽声他太熟了,去冬地火砖没烧起来那会儿,村里十个娃娃有八个咳得喘不上气,要不是苏娘子送了枇杷膏
爷爷,冷。小孙子往他怀里拱,冻得青的小手攥住他衣襟。
赵爷爷喉结动了动,摸向炕头的地火砖,指尖刚碰上去就像被烫了似的缩回——那砖不是凉,是冷得渗骨,像块埋在冰窖里的铁砣子。
后半夜的雪在窗纸上结了冰花,可赵爷爷的后背却冒出冷汗。
他突然想起半月前苏娘子来赵家洼教砌暖炕时说的话:地火砖通着地脉热气,只要地脉不断,冬天炕头就不会凉。
地脉地脉断了?
天刚蒙蒙亮,青竹村口的狗就叫成了团。
苏惜棠正端着药罐给关凌飞温早饭,就见赵家洼的王二婶跌跌撞撞冲进院子,棉鞋上沾着半化的雪水,辫散了半边:苏娘子!
苏娘子!
咱们洼里的地火砖全凉了!
娃娃们又开始咳血了!
药勺掉在灶台上。
苏惜棠扶住王二婶颤抖的胳膊,能摸到她袖口下的骨头硌得慌:别急,慢慢说。
昨儿后半夜就不对劲,我家柱子他奶起来添火,摸那砖跟摸冰块似的。王二婶抹了把泪,今早起,二十来户的炕全凉透了!
赵爷爷家小孙孙咳得血都沾被角了
苏惜棠的指尖猛地收紧。
她想起前日在灵田空间里,地脉区的熔流突然变细,想起古玉残片上九碑未齐,脉将复封的铭文——原来不是地脉要封,是有人在封!
阿凌!她转身冲进堂屋,关凌飞正往箭囊里塞火折子,听见唤声抬头,见她脸色白,立刻放下东西过来:怎么了?
地脉被压了。苏惜棠攥住他手腕,掌心的地母印烫得惊人,赵家洼的地火砖失温,是地脉流向滞涩了。
我引脉时她闭眼回想方才在灶前闭目引脉的感觉,像有块磨盘压在地脉上,像有人用重物勒住了地脉的脖子。
后山断崖那处是地脉最细的喉管,得去看看!
关凌飞的眉峰立刻拧成刀刻的线。
他扯过挂在墙上的铁镐,往腰间一别:我去喊猎户队,猎犬留三条。转身要走,又回头把自己的狐皮大氅裹在她身上,山风大,裹紧了。
雪还在下,一行人踩着没踝的雪往后山赶。
苏惜棠走在最前面,地母印贴着心口烫,每走一步都像有根细针扎着她的神经——那痛感不是冲她来的,是地脉在疼。
到断崖下时,三条猎犬突然狂吠着扑向岩壁。
最凶的花斑犬前爪扒拉着积雪,露出底下新填的黄土,土色比周围亮着,显然是连夜填的。
有问题。关凌飞把铁镐往她手里一塞,你退后。
铁镐落下的瞬间,土石崩裂。
苏惜棠借着火折子的光看过去,呼吸陡然一滞——地缝里露出半截青灰色的布角,再扒开些,竟是个孩童的小腿,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脚踝上还系着褪色的长命锁。
还有。关凌飞的声音沉得像石头。
他又砸开一块土,第二具童尸的脸露出来,眼睛闭着,嘴角却凝着黑血,身上密密麻麻贴着符纸,朱砂写的断龙锁气四个字被血水浸得红,像在渗血。
苏惜棠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蹲下身,指尖拂过符纸,符上的朱砂沾了她一手,腥气直往鼻子里钻——是掺了人血的。
以阴压阳,以死镇生。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可眼底烧着团火,陆家当这地脉是畜牲,拿童尸当锁链?
关凌飞的指节捏得白,铁镐在雪地上划出深痕:我现在就去把陆家那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