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听了都很感动,纷纷停下脚步陪两猫一起等潮。
小绣球侧卧下来:“阿郎,若今日没有大潮,岂不是我这几天白挨饿了。”
小流浪蹲在后面,低下头给小绣球舔毛,安抚道:“那我们就一直等,等到感动上苍。”
许念走到一座六角亭中坐下。
一个时辰过去,目之所及,浩淼湖面依然只泛着细细波纹。
许念拿出纸笔,在石桌上铺开纸墨,就地编撰文章。
曲莲打了个呵欠:“你这样编的故事,别说鎰王不会被感动,就连今日在场的人都不会信。”
许念道:“你看古人笔下的钱江大潮,什么万马奔腾、万鼓齐鸣,什么头高数丈触山回、卷起沙堆似雪堆,若都是真的,临安城早就淹了。”
曲莲:“你就不怕鎰王府的人知道?”
许念道:“怕什么,我就是要让贾翊善知道,他能拦住我一个人去找鎰王殿下陈情,却不能堵住天下人的嘴。”
曲莲叼走布袋子,跑进岸边的水杉林:“好,等我,换个衣服就来。”
许念笑了笑,没理会这只神神叨叨的猫,提笔写字。
《观潮记》:夫杭州有四耳花狸,前世为汴京孟氏之后……
他不愁故事流传不开,陆三生的鹰、薛云峰的犬、曹明家的猴儿,本就打着圈在城里游走,何况棚桥书市也有曾解元是他的好友,只消二三日就能风靡临安的街头巷尾。
——“天将暮,风骤急。”
急字落下,纸页被吹起一个角。
许念用砚台按住纸,忽见沿岸柳枝飘飞,金黄碎叶萧萧如雨。
噼,啪,地面石子震动跳跃。
许念几乎要握不稳笔杆。
正是这时,一个人坐在他身后,用宽大而温热的手掌扶握住他的手。
一点红光凝聚在笔尖,灿烂如宝石。
“会英?”许念侧过脸,“你这是要做什么?”
“看前面,别回头。”宋尧道,“把你心中想的字句说出来,我带着你写。”
风把二人衣袂吹起,露出手腕。
“天将暮,风骤急。”许念深吸一口气,道,“平沙走白虹。”
笔尖落下的瞬间,千百道红光流沙般洒在纸面。
红光如雾气向江面弥漫开去。
许念瞳孔皱缩,手直打颤,若不是被宋尧握着恐怕早已丢下笔。
江潮骤起,如一条白色巨龙自北向南穿道而过,汹涌澎湃,咆哮着吞噬整个天空。
游客本已走在归途,回眸一看,大呼奇观。
——“大潮来也!”
巨浪撞击堤岸,雷声乍响,如闻万马嘶鸣,万鼓齐动。
许念念着字句,看宋尧握着自己的手在纸上写下铁画银钩的字迹。
晴天平沙走白虹。
瑶台失手玉杯空。
此情摇动清江底,
浮沉相守急浪中。
浪花碎裂,如磅礴大雨洗刷岸边草木。
“喵!”小流浪跳到前面,把小绣球护在身后,“抓紧我的尾巴!”
两只猫儿紧紧抱住彼此,在浪潮之中沉浮。
江潮一浪比一浪高,高如城墙从天空重重拍下,如洪水涌向阡陌。
许念才意识到是宋尧以一己之力召唤了江潮。
潮水所经之地避开所有的游人,也避开沿岸的村庄房屋,被宋尧掌控得很好。
“好了,够了。”许念侧过脸,见身后的面孔上扬起的唇角,吞咽了一下道,“快停。”
宋尧道:“现在总算像那么回事,应该有人会信了。”
许念叫道:“别说别人!我都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