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喊雪儿道:“陆行首不在这儿吗?”
雪儿在桥上逗留片刻,展翅继续往南飞。
此处层峦叠嶂,丘陵起伏,分布着吴越古皇城和现正在修建的行在宫殿。
许念不得进入和宁门,所以从城外沿钱塘江走。
他在雪儿指引下绕过了包家、金家两座小山,一两个时辰才走到马龟山。
山道上往来着运送瓷土的骡马。
陆三生坐在凉亭中,用笛声召唤雪儿回到身边。
“陆行首为何把我喊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许念摘下笠帽,“若是谈得太久,只怕今晚来不及回城,要借宿山村。”
陆三生道:“不入此地,不见真章,许馆主有这只尺玉陪伴,大可放心。”
曲莲卧在旁边树枝上,听人提到自己,耳朵转了一下。
许念微笑:“那倒也是。”
一套青瓷酒具摆在面前。
陆三生拎起酒壶:“事情办得可还顺利?”
许念举起酒杯,见杯子底部有邱氏刻的款:“我已经查清这些仿制官窑瓷器的人是什么来头。”
陆三生道:“此言当真?”
许念道:“他们是从汝州瓷窑归正的匠人,为首的名号李十一,现余杭门外北窑洞烧制的猫形瓷枕就是他亲手做的模刻的款,屏山脚下西窑洞、钱塘江边南窑洞分别为他的大弟子和二弟子所开,外沙河东窑洞管事的是他的侄儿。”
陆三生道:“以何为证?”
许念把那一片刻有汝窑字款的青瓷碎片摆在桌上。
陆三生看过,似是满意地笑了笑,从袖中拿出一张柜坊的兑票。
许念瞥了一眼。
九十九两黄金,就压在这瓷片之下。
陆三生道:“陆某人素来守信,九十九两黄金,悉数奉上。”
许念推开:“我不要。”
陆三生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不要了?”
许念站起来,把手背到身后,看着山道之间来来往往运送瓷土的骡马:“我要用这九十九两黄金请邱显与李十一在朝天门牌坊的酒楼共看一出猫儿戏。”
陆三生道:“此举何意?”
许念道:“官窑瓷器固然胎体细腻,却没有一件能烧制出天青釉色,而今汝窑匠人南下带来了这样的工艺,我们得此机缘,何不做个中人,劝双方互相吸取所长,尽善尽美。”
陆三生把手按在酒壶上:“你得九十九两黄金,足以在御街开馆,何必再冒风险?”
许念回过头:“陆行首为一两黄金都不辞辛苦,我怎好意思等闲看戏。”
陆三生的神色顿时开朗,大笑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许念拒绝了九十九两黄金,终于得知陆三生的全盘计划。
陆三生眼光长远,在听说这百两黄金的悬赏之时就已看到了背后的契机。他想先出手为大匠邱显查到藏匿民间仿制官窑瓷器的人,得其信任,再劝其让出部分瓷土矿从北方流民之中换取技术,改进马龟窑烧制的瓷器成色。
一个月之后马龟窑口即将向临安府提供一批刻有“官窑”字款的青瓷酒具。
“虽不是我们行内之事,但如果这批瓷器能成佳话,临安将世代流传。”陆三生道,“我已写好一篇时务策准备交到钱塘县衙,让赵巡检知道南北融合乃大势所趋,昔日汴京有的行业,临安将来也会有,不能只图眼前地界的清净而一味地驱赶流民,需得兼收并蓄,才能长治久安,如是,我们这一行也才能有立足之地。”
许念与陆三生谈到下响,约好一人请一边,于七月十六日朝天门牌坊的望仙酒楼宴会嘉宾。
*
夜路漫漫。
许念一边往回走,一边想戏词。
曲莲点着碎步走在旁边:“我只是一个猫,即便把请帖送去,李十一会听我的吗?”
许念笑了笑,道:“我以为你和他们相处得很融洽呢。”
曲莲:“喵喵喵。”
许念道:“李十一制造赝品本就是为引起邱显的注意,我们从中牵一条线,让他们能有一个由头坐下来谈话,这件事就算成了,是人是猫不重要。”
曲莲钻进花丛,悉悉索索,出来时叼着一朵红海棠。
许念蹲下身:“怎么啦?”
曲莲爬到他的肩膀上,找了找位置,用嘴把海棠插进他的纱帽。
许念道:“拿我练簪花呢。”
曲莲:“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