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用指尖掐住细丝往上提,拎出一片碎纱。
纱是黑色的,像夜行衣的头罩或腰带的材质,很可能就是那伙捕猫的人留下的。
许念小心地把碎纱装进一个小瓷瓶里。
他们随后到酒肆里去打听丢过猫的人家,又发现了几处放猫笼和陷阱的地方,收集到更多的这种黑色碎纱。
但除了这些碎纱,没有人见过黑衣人长什么样子,也没有看到留下的脚印、头发、胡须等。
这些碎纱就是他们获得的全部线索。
*
艄公撑着小舟回到平江路的客栈。
许念蹲坐在木凳上,手托着下巴,很是苦恼。
方才那些丢了猫的人家,一听到有人要来管这件事,表现得是那么的激动。
——“许郎,我家那狸花仔才三个月。”
——“如果遇到我们家墨墨一定要带它回来,酬金不是问题。”
——“娘,小囡囡迷路了,快让哥哥去接它回家。”
他忘不了老人脸上的担忧、大人脸上的焦急以及孩童的啼哭。
可是手头收集到的线索太少了。
“我只有几片碎纱。”许念自顾自道,“就凭这几片碎纱,怎么能找到狡猾的黄鼬。”
小舟行驶到水道的尽头,看似前面没有了路。
可就在这时,艄公一竿子撑下去,船头调转方向,船又驶入了另一条笔直的河道之中。
“少年郎,这儿可是苏州。”艄公的脸挡在阴影之中,“你看,能解开这个谜团的人,或许就站在岸边等你呢。”
许念一开始还不知何意,往岸边看去。
只见罗三郎又高又瘦的身影似根竹竿立在那儿。
许念幡然醒悟,站起来对艄公鞠了一躬:“多谢高人提点。”
仅凭他和他的猫确实是看不出什么的,毕竟这片碎纱太小,未见什么纹案,也是常见的颜色。
然而对于开纱店的罗三郎来说这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纺织匠人最擅长的便是在细微之中洞察乾坤。
许念再次请罗三郎进自己的房间,关紧门窗,把丝帕放在桌上,小心的解开。
罗三郎一见碎纱,眉头微皱:“哪里来的轻容纱?”
许念道:“这是我们在陷阱和捕猫笼的附近找到的,罗大哥,你看一看认不认得。”
罗三郎挽起衣袖,用手拈起一丝:“这纱衣不是成衣铺或丝绸坊现成的,是专门订制的。”
许念道:“何以见得?”
罗三郎道:“你看这薄薄的一片其实有上下两层,表面的纱由一根地经一根绞经织成,叫做纱罗,细密轻软不容易勾丝,里面是平纹方孔纱,能撑起纱衣不至于使其贴在体肤上。”
语罢,罗三郎点起灯烛,让碎纱投下一片网影。
他所说的细节在网影的放大之下一一呈现,举之若无,真若烟雾,令人叹为观止。
“这种纱被称为轻容纱,只有亳州来的匠人会织造。”罗三郎笃定道,“看品相还是新衣,说明这家店很可能就在城中,店主是亳州归正人。”
许念不得不服:“我真是问对人了。”
罗三郎道:“许郎若信得过我,我这就去问商行友人,一日内即可查到卖出这批纱衣的店铺。”
许念道:“罗大哥,你之前有报过官吗?”
罗三郎道:“去过衙门,可官差大人说丢一只猫算不得什么,而且家猫跑到外面几天之后再回来的也很常见,所以不肯接这案子。”
许念道:“那看来只有我们先找到猫的下落,弄清统共有多少只,才能让衙门办案。”
听完这番精辟的分析,人和猫都受到了极大的鼓舞。
只要找到这个订衣的人,就有希望摸清黄鼬的藏身之所,找到所有被抓走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