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夫子紧缩眉头。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父亲生前要在写文章的时候打这样的草稿。
正是这时,许念一语点破玄机。
“谭夫子。”许念道,“中间那个看不懂的符号不是字,而是画,画的是一只猫。”
谭夫子摇了摇头。
许念道:“其实你已经看出来了,只是不愿意相信,但这就是事实。”
事实就是,谭歆先生在书房创作诗词文章的时候和寻常人一样也会感到烦闷,一样也想挣脱陈规旧矩,于是就在草稿上涂涂画画,想些开心的事情打发时光。
浏览他的真迹,几乎每篇草稿上都可见一句与正文内容毫无关联、用画符拼成的话。
——我儿与猫皆安好。
——我儿可爱,猫亦可爱。
拳拳父爱跃然纸上。
非要说这样的痕迹有误也可,但实在是抹杀人情。
“先父这只是,偶尔,放松神思……”谭夫子本想替父亲辩解,看着看着自己忍不住笑起来。
书童也笑了,只是捂嘴偷笑,不敢开怀大笑。
谭夫子笑着笑着,泪水从眼角的皱纹溢出。
他那不苟言笑的父亲原来是这么爱他,只是从未表达。
年少的他贪玩好动,也曾偷偷在院墙外面养过一只猫,却因为惧怕父亲一次都不敢往家里带,殊不知他的父亲早就知道此事,不仅默许,而且心底里还很乐意看到儿子与猫玩乐的场景。
几十年的郁结在这一刻突然释放,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畅快。
谭夫子道:“许郎,你随我来。”
许念道:“我这还没写完……”
谭夫子道:“哎呀,无妨无妨。”
许念被拉到后院菜园。
谭夫子说要让他看看那一只鸳鸯眼。
刚推开柴门,一阵熟悉的孩童的叫声传来。
——“谭夫子来啦!快跑!”
谭夫子笑叹口气,拿出钥匙打开小木屋的门,抱出里面那只瞳色相异黑背白腹的长毛狮子猫。
鸳鸯望着谭夫子,双瞳放大,扭动尾巴。
许念笑道:“你刚才说的就是这只爱惹事的小家伙吧。”
谭夫子点了点头。
许念道:“它真好玩。”
谭夫子道:“听我的学生说,这只猫还会接铜钱占卜,简直和那个仙人一模一样。”
鸳鸯听到此话,瞳仁弯起,娇滴滴地喵呜了一声。
许念在旁乐见其成。
——“许公子,多谢你成全我的遗愿。”
一个空灵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许念静听。
这是张员外的声音。
——“那日我说你终归会明白我的话,现在看来预言已成真,祝你们余生平安顺遂。”
话音落下,一缕红色的魂魄从鸳鸯的身上飘离。
许念仰起头望天空,微笑送别张员外。
曲莲也不知何时从背篓里爬了出来。
它蹲在木桩上见证灵愿实现灵魂转世。
一切回归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