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呐!许二郎的尺玉回来了!!!”
街坊四邻驻足观看。
当窗那位小娘子指向狸奴馆,一阵惊呼。
许念循声望去。
一只白猫蹲在隔壁茶坊门前抱鼓石上。
浑身雪白,纤尘不染,瞳仁明亮如琥珀。
许念道:“曲莲!”
曲莲喵呜朝他扑来。
许念欣然一笑,张开手臂接住这大团团肉乎乎的猫,搂进自己怀里。
曲莲:“喵——”
它那脑袋钻呀钻,在许念的肩膀和脸之间找到一个缝隙,把鼻子探出去呼吸。
人们看着此情此景相谈甚欢。
红香成林,禅烟袅袅,仿佛也在对这场团圆表达祝福。
许念摸着曲莲毛茸茸的耳朵:“以后不许再逞强了。”
两只耳朵忽然扁了下去。
许念把曲莲举起来:“怎么啦?”
出乎意料的,他看见曲莲的眼眶泛着红。
许念道:“哎哟,还在外人面前委屈上了,他们不知道你干了什么,我心里清清楚楚。”
衣领的一根丝被猫爪子勾出。
许念不知为何感到心虚,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也怨我那时一心寻死,把你丢在旁边了?”
曲莲:“喵。”
许念咳嗽:“我……”
他暗道糟糕。
还没开始治罪呢,自己反被将了一军。
那时他确实没想过要活着离开便桥。
可是,吹响鱼哨的那个瞬间,尖锐的哨声刺破了心中的禁锢。
他想明白了很多道理。
活着本就是修行。
人若已经死过一回,便无需再背负活于世间的愧疚。
猫爪子勾着丝始终没有松开。
“对不起。”许念扯掉那根丝,把千言万语糅合成微笑,“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轻生了。”
曲莲凝视片刻,喵了声。
许念道:“一言为定。”
*
有曲莲这块招牌在,狸奴馆终于不再徒有虚名。
许念的病很快完全好了。
正如沈珀说的那样——一只好猫胜于千副良药。
沈珀本想再留一段时间,但本草居还要配合军医运送药材治疗伤员,事务紧急而繁忙,他见许念已经能够自己照顾自己,于是留下几包补品,不舍辞别。
“许二,你身子弱,寒冬还是多加小心。”沈珀道,“年节要不要上我家过?”
许念微笑:“沈兄别操这份心,我有曲莲作伴不觉得冷清,倒是你要多回家陪一陪家人。”
沈珀道:“客气的话就不说了,诶,我看你的板车和驴好像不怎么用,借我拉点货。”
许念道:“我说你这几天为何如此殷勤,原来是别有所图啊,好也好,可这大冷天的你难道还要上夷山采药?”
沈珀舒朗一笑,颇为自豪道:“《和剂局方》的仙术汤听说过没?其中有一味药叫白术,补脾驱寒,燥湿化痰,正是冬天才长得好,知县大人亲自点名本草居按时供药。”
许念道:“这么说我若不借就成了妨碍公务的罪人,不敢担,拿去拿去。”
沈珀抱拳行礼:“多谢。”
许念抱着曲莲坐在廊下,目送自家的毛驴和板车被沈珀从后院小门拉走。
狸奴馆的场地又空了些。
原本总让人抱怨拥挤狭小的地方终于变得宽敞。
*
入冬,东京城从战时的紧张中缓解过来。府尹不仅用奇计击退了金军,还通过县衙施行了一系列新政,使物价恢复稳定,勾栏瓦子街坊巷里又一次涌现出过年的温暖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