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就像一个疲累一天的人回到自己的小屋,打开防盗门,面对的并不再是冰冷的丶空荡的屋子,而是玄关有亮灯丶餐桌有食物丶厨房有人影在忙丶有熟稔的絮叨,是有食物香气的丶烟火气与人情味的家。
或许是睡醒不久的石岩溪情绪稍微比较敏感和丰富吧,不一会儿,石岩溪眼眶就有点儿红。
安静看书的黎言许似乎是听见了什麽声响,捧着书随意看了眼身後。
第一个瞬间,石岩溪觉得,黎言许大概是有些惊的,他的眸孔稍微睁大了些。
而第二个瞬间,黎言许眼里的惊则转为了疑,他微凝着眉。
然後,来到了第三个瞬间。
黎言许甚至都没来得及将书签夹在书内,就匆匆地将书放下,从靠背椅上站起来,往扶梯这里迈。
几乎是一个眨眼的片刻,黎言许就站在了石岩溪前方。
幸福感似乎触手可及。
微微偏了下头,将那些多愁善感的情绪隐藏。
然後,石岩溪垂眼看着脚底的下一级台阶,动作慢但稳当地从扶梯上下来。
不过,石岩溪还没来得及将扶梯下方摆放着的拖鞋彻底穿好时,就被黎言许抱了个满怀。黎言许抱得很紧。
不过,这是个让石岩溪倍感舒适的拥抱,无论是在心理,还是生理层面。
踏实且温暖。
而石岩溪那些自睡醒後産生的愁与寂,在这个温暖得怀抱里,悄然消散。
石岩溪动作微顿,亦伸手抚上了黎言许的後背。
“怎麽睡一觉,眼睛都睡红了?”
声音哑而轻,黎言许埋在石岩溪的颈侧问。
“没什麽。”石岩溪摇头。
碎短的头发末梢大概又挠到了黎言许的侧颈。
黎言许语气别扭里又藏着丝丝心疼,“怎麽一睡醒就撒娇。”
石岩溪知道黎言许再次误会了。
但他没解释,也不想解释。
就当是撒娇吧。
或许,他就是在撒娇吧。
不过,他们的这个拥抱没有持续多久。
黎言许觉得自己身上有点凉,不太愿意让石岩溪抱很久。
而且,就像是害怕被睡醒後就被灌风,黎言许还煞有介事地将石岩溪外衣的拉链又拉高了些许。
石岩溪乖乖地任由黎言许动作。
或许是黎言许将台灯调了最弱的档,暖色的学习灯照明范围不宽,昏暗且缱绻的光线里,石岩溪轻声问:“黎言许,你怎麽知道我的寝室在哪?并且还顺利进来了?”
松开了搭在拉链的手,黎言许对石岩溪外衣此刻拉链头所处的高度深感满意,或许是没怎麽注意吧,松手时,黎言许的指尖在石岩溪的喉间轻轻滑过。
他的力度很轻,轻到石岩溪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産生了错觉。
偏暗偏弱的灯光描摹着黎言许的脸,他的眼睛很像是黑色夜里的一团篝火,笑起来的时候,石岩溪恍惚觉得自己听见了柴火劈里啪啦燃烧的声音——一种会令石岩溪感到惬意的白噪音。
“石岩溪,你是睡糊涂了吧,我昨晚才送你回来过。”
明明黎言许的语气里带着点儿小嫌弃,但就是这熟稔的语调,让石岩溪感到了放松和安心。
“至于怎麽进来的……我遇到了你的舍友,你的舍友给我开的门。”
边解释,黎言许边拉着石岩溪在桌位前的椅子坐下。
石岩溪率先在桌面看到的,是黎言许那本匆匆合上的书,书签还落在外面。
书是石岩溪蛮熟悉的那一本了,他们今天中午还看过它改编的电影,虽然电影播放到後期时,他们粘腻地变起了魔术。
不过,黎言许让石岩溪坐下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让他看这一本书,单手将书以及书签拿起,黎言许将一个盒装物体推至石岩溪面前。
石岩溪这才发现,自己的桌上多了一个三层的便携饭盒。
“保温的,石岩溪你现在吃正好。”
站在石岩溪旁边,黎言许边说,边将书签夹在自己刚刚看的那一页。环顾四周,他似乎在找能放这本书的地方。
最後,黎言许把书搁在了石岩溪的书架上,和那些经典的名着并排放在一格,而他嘴上则颇有礼貌地说:“请允许我借放一下。”
视线追着黎言许的举动,直到黎言许将书搁在他的书架上,石岩溪都没有任何异议,他默许了。
瞥了一眼亮着微弱灯光的台灯,黎言许走到大门侧,拍下了屋内吊灯的开关。
拍下的瞬间,吊灯亮起,屋内的黑与暗彻底被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