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139月亮与六便士(上)
女人对于陈榆的到来没有感到任何的意外和慌乱。
甚至在见到陈榆手中所持的那把枪时,舒展了一直积攒着於愁的眉眼,如同彻底释然般垂下了始终紧绷着的肩膀。
大概从她用着“陈槐”这个名字离开後,她便预料到了有这样一天的到来。
对于陈迟,陈槐虽然并没有对他含着多大的感情,但对方毕竟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血肉。
因此,陈迟是个什麽样性格的人,陈槐自认自己作为一个“母亲”,还是比旁人要了解更多些的。
而这也是她把暗杀陈榆的任务交给陈迟的理由。
所以,当陈榆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陈槐并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意外。
因为她知道,陈迟下不了手。
如若是个没什麽关系的陌生人,陈迟或许还能做得绝对些。
很可惜,陈榆不是。
陈迟这种优柔寡断,感情用事的性子,并不是陈槐喜欢的。
但说到底,无论是陈榆还是陈迟——如今陈家明面上的最後一代,都没继承作为陈家人的半点影子,反而都像极了许佳樱。
许佳樱,她“陈志晏”的妻子,陈榆的生母。
自打住进这个病房起,陈槐就发现自己对许佳樱的回忆似乎就越来越多了。
无数次,她都会不由自主地发呆,随後脑海里浮现出女人与自己相处时的画面。
陈槐仍然记得她第一次代替陈志晏去见女人时,对方穿着一身底色纯白,带着翠绿斑纹的长裙,手腕上带着块翡翠白玉镯子,气质温柔,活像是陈志晏给她的小说故事里走出来的江南女子。
女人说话声音也很轻,糯糯的,不敢直视她,在偷偷瞟了她好几眼後,才鼓足勇气似的开始向她进行自我介绍。
“那个,陈先生,您好,我叫许佳樱。”
说完,女人又低下了眼,装作很忙碌地端起自己手侧的茶杯,抿了她们自见面後的第八口茶。
而彼时也不过是她们一同进入包厢里的第三分钟而已。
後面聊天过程中的大部分话题,基本都是由许佳樱来主导的。
本来还怯生生的,像是树上枝头一有动静就会拍拍翅膀惊飞走的小麻雀,但过了十分钟後,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熟络了起来,连续不断地问了她好多的问题。
回家的路上,陈槐自己也琢磨了一下,感觉自己方才两个小时里和女人说过的话,大概比她在陈家一年内说过的话都多上好几倍。
後面没过多久,逃跑去跟男友约会的陈志晏後来给她发消息,问她对那个女生印象如何。
陈槐想了想,说了三个字:像麻雀。
电话另一头的男人愣了下,随後哈哈大笑,说辛苦她了。
接着就是宽慰她,说看来这场相亲估计很快就能吹了,毕竟对方叽叽喳喳的跟麻雀一样话多,而她又话少,跟闷油瓶子一样,对方很快就会失去兴致,转头找上别人的。
陈槐忘了当时自己回了陈志晏什麽,但当时听到对方说後半句的话时,隐约有了一点想反驳的念头。
因为她觉得许佳樱似乎还挺满意她的,不然也不会在今天相亲结束的时候还主动约她周末去看一部爱情片电影。
而她虽然觉得对方的话不少,但也没到多得感到厌烦的程度。
所以当对方这麽跟自己提议时,她也没有犹豫,接了下来。
其实不仅是对于陈迟,陈槐在面对任何人,都并不太会交流。
说出口的语气永远都跟石头一半硬邦邦的,这大概也跟小时候她不怎麽爱说话有关系。
她不被允许出门,下人也因为她的身份不愿和她多做交流,生育自己的父母更是不愿看到自己。
唯有她的双胞胎弟弟,总是会来敲她的房门,来问她在不在,能不能找她说说话。
因此,她唯一能交流,开口对话的对象也只有陈志晏一人。
对方是个不折不扣的话痨,也有着数不清的鬼点子,总是能在劈里啪啦,不间断地讲一堆後掏出些她从没见过的稀奇小玩意儿,逗她开心,陪她玩。
陈志晏不仅是她的弟弟,也是她看这个世界的眼睛。
对于上一辈子人依旧刻板遵守的“女人不如男人”思想,造成的明目张胆的偏心,并没有怎麽影响陈槐和陈志晏的姐弟情。
对方对自己的关心与照顾,陈槐看得出来,都是真心实意的。
没有人认可她的身份,只有陈志晏,她唯一的弟弟,并没有把她当任何人的替代品。
所以她也愿意为对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大学时期代替对方上并没有多大的选修课,以及比自己专业课还要用心地去整理对方的期末重点;或者是女扮男装,代替对方去应付不愿参加的相亲,并偷偷帮对方隐瞒着与偶然间认识的一位男人的交往。
当陈志晏凑到她耳边,语气得意又青涩地告诉她,他正在和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谈恋爱的时候,陈槐一点都没感受到讶异。
毕竟对方打小就不是一个墨守成规的人,与男人谈恋爱,大致也是出于好奇和新鲜感。陈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