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知雾出声打断。
她垂着肩膀,独自坐在森冷的楼梯间阶梯上,无声拭了下眼角,似是给自己鼓劲般重复了一遍:「不用了,这样就可以了。」
说完,知雾率先将电话挂断。
耳边传来嘟嘟的忙音,梁圳白盯着显示通话已结束的屏幕,眉心无声轻皱了一下。
因为怕打扰到孙子,屏声静气坐在一旁的吴兰芳见状,小心翼翼地探身询问:「谁的电话?是不是上次和你一起回来那姑娘?」
「那姑娘好啊,如果真的喜欢的话,要学着耐心温柔些,得懂得珍惜人家。」
梁圳白收回思绪,那双漂亮的薄丹凤眼在此刻看起来竟有些锋利:「这些您就别操心了,刚刚的话还没说完呢。」
吴兰芳歉疚地笑了笑:「对对,唉,年纪大了,就容易跑神,我们刚刚说到哪里来着?」
「说到我妈第一次来家里。」
「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的皮肤白白的丶个子瘦瘦高高的,虽然浑身脏灰,但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她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她一直和我解释说她是被骗来的,有个男孩假装心脏病发作,她好心送他回家,没想到却误入人贩子的陷阱。」
「刚来的那几年,她一钻到空子就想要逃跑,你爸乾脆将她锁进了柴房。我有想过心软放她走,但是一想到你爸打了这麽久的光棍,方圆几里几个村子,没一家的姑娘看得上他,一时鬼迷心窍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要她肯和你爸老老实实过日子,家里也不会太难为她。」
「怀你之前,她还落了好几个女娃娃,那时候脑子就有点不对劲了,我去给她送饭,她有时候总阴森森地盯着我傻笑。」
「生了你之後,家里终於能够有个继承香火的,你爸一高兴,就把她放了出来。」
「只是我们外出或者去下地干农活的时候,不能放她一个人在家里,有次我只是去塘里洗了个衣裳,回来就看见她用褥子闷着你的脸。要不是我回来及时啊,说不定你当时就没气了。」
梁圳白始终压着眼,眉宇低沉,听着这些往事,面上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从那以後,我不敢再让她独自带你,就算是出去干农活,也要把你背在身上。」
「我知道我们一家都对不起她,你爸和你爷爷去的不体面,也算是遭了报应。现在该是轮到我了,尽管每年都去拜神,这副身子还是大病小病不断,一天不如一天,不知道什麽时候就该撒手去了。」
「我心里头唯一放不下的人,只有你了,」吴兰芳一口气说了这麽多话,难免有些疲惫,她懊悔地微眯着阖上满是皱纹的眼睛,「圳白,你是无辜的。我们上一代人犯下的错误,不该让你来背负。」
「千万不要因为奶奶,放弃了自己的大好前程,毕竟老太婆我这个不争气的,已经拖累了你好些年了。」
她那双苍老皲皮的手,习惯性想要搭上梁圳白的膝盖。
但这次,却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吴兰芳的手落了个空。
她仿佛一个被父母忽然甩开手的小孩,明显有些不知所措。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幽幽地叹了声气:「你再怎麽恨我都是应该的。再怎麽说,我也是迫害过你妈妈的罪人。」
她佝偻的身子在竹椅上伤心地翻了个身,怕梁圳白见到她厌烦,於是主动将脸背了过去。
那道苍老年迈的声音还在不停絮叨着:「你之前说,你妈的名字原本叫什麽来着?我记性不好,记不清了。」
「……潭秋。」
「真美的名字……」吴兰芳真心实意地夸赞着,嗓音却渐渐低了下去,她大病初愈後总是精力不济,一天要睡上好几个小时,晚上也困得很早。
梁圳白汹涌的心绪已经平复得七七八八,终究还是不忍心去恨一个被病痛折磨得脸色蜡黄瘦弱的老人。
更别说,这个老人还曾经省吃俭用丶不辞辛劳地攒钱供他长大。
他无奈叹了口气,妥协般垂下眼捞起边上的一件厚厚的毛毯,起身弯腰,想要替吴兰芳盖上。
刚凑近,就听见她像是说着梦话般,含混不清地叹息。
「真好啊……还能够找回名字……」
「不像我,这麽多年早就已经记不清了……」
……
十几天的时间一眨眼而过,很快就到了上誉开学的日子。
知雾相比於回去之前,整个人又瘦了一圈,显得周身的气质更羸弱了。
周筝见到她的第一眼,诧异地挑了挑眉,问:「你和我说实话,你家里是不是不给你饭吃?」
知雾笑着摇了摇头:「只是最近胃口不好而已。」
等到周筝走了之後,她脸上的那抹浮在表面的笑意就彻底散了,用手撑着额缓缓闭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压力太大,她先前好不容易克服好转的恐惧症又争先恐後地纠缠了上来,即使是走在路上,也会有些恐慌别人会忽然掏出手机冲着她拍摄。
她总觉得周围潜藏着一个看不见的摄像头,在无时无刻地盯着她。
知雾轻轻睁开眼,不论怎麽样,都不能够动摇她想要见到梁圳白的心。
她将桌上的资料都收拾了,准备跑一趟金融系的宿舍楼。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的默契,她才刚往宿舍的方向走了几百米,遥遥就看见梁圳白和解正浩往这边走来。<="<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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