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3号
我接受了纳塔夏的提议,第二天,我到实验室报道,被安排躺在不知名的仪器上,酒精棉触感冰凉,血管暴露在外,任人宰割。
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走近我,推了推针水,排出空气,“不要紧张,戴维斯先生,只是睡一觉,我们会观测你大脑皮层的活动。”
熟悉的声音,是胖胖医生。
我没来得及回话。轻微刺痛,药水顺着手臂流遍全身。我在失去意识之前,忽然想到第一次见到胖胖医生的时候,他给我开的住院诊断。
我觉得那不是偶然。
他们一定,早就开始观察我了。
我重重地闭上眼睛。
人在被全身麻醉的时候,会做梦吗?依照我的经验,大概是不会的。
可是这又很难解释此时此刻,我大脑所接收到的景象。
温热的液体像雨一样淋下,我半睁开眼,医生垂头看着我,眼神充满诧异,我与他对视了几秒,直到那颗暴凸的眼球猛一下滚到我脸上,带出粘稠的红色血丝,随即,他整个人扑倒在我身上。
“医生?”
我才意识到,对方早已经死透了。
有人从他的身後开枪,後脑已经被炸得稀碎,乱七八糟的液体浸透了我的胸口。
我推开身上的尸体,环顾四周,刚才的工作人员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我几乎腿软,忍住呕吐的冲动,蹲下身,去医生身上找联络工具。
哐当一声,身後的门被打开了。
紧接着,一双血肉模糊的手,一点点从门侧边伸了出来,缓缓带出半截身子。
“纳塔夏女士!”
熟悉的白色大衣已经被染成血色的破布,女人虚弱地看着我,似是有话要说,我立即跑过去,却不敢伸手扶她,纳塔夏的侧腹破了一个大口,肠子和脏器被扯着流出来,湿漉漉地拖在地上。
很明显,她已经奄奄一息了。
“纳塔夏女士……”我跪在她面前,不知所措。
纳塔夏无力地拽住我的衣摆,把一张卡片塞到我手里,她一张嘴,就有血漫出口腔。尽管如此,我还是俯下身,听清了她的话。
“快逃……”
她吐出最後一口气,毫无声息地倒下了。
纳塔夏让我逃,可是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麽,逃去哪里呢?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低微的水声,像漩涡。我循声走过去,是那座高大的玻璃缸。
玻璃缸表面已经出现一条巨大的裂缝,紧接着便噼里啪啦地炸开,蓝色溶液流了一地,洛狄亚浑身赤裸,湿漉漉地站着,像刚淋过一次暴雨。
他僵硬地迈开腿,身上的管子被一一扯下,碎玻璃把他的皮肤划出许多血口。那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奇怪,他那明明就是洛狄亚的脸,为什麽,我会感到如此陌生?甚至……恐惧。
那根本不像是人类的脸。
他朝我走近,一步一个潮湿的脚印,诡异又优雅。
无形的压力铺面而来,双腿仿佛被钉在原地,我想跑,却动弹不得。一晃眼,洛狄亚惨白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我吃力地转过身,洛狄亚却猛然擡起手,他的手指坚硬锐利,像五把钢刀一样插入我的肩膀,我一下子被按倒在地。
我震惊地擡头,洛狄亚其实比我矮一些,却力气惊人。他俯下身,长发垂到我的脸上,我听见低沉的呼吸,正在耳边均匀地律动着。
他又笑了。
咧开双唇,露出被泡到发蓝的牙齿,眼周却不曾松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