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不应该把她留在身边。
&esp;&esp;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秦青瓷自己先愣了一下,但一旦冒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esp;&esp;像那根心口上的针,顺着血液流动,流到了她脑子里,越扎越深,越扎越疼。
&esp;&esp;她试图把这个念头推出去,推了一次,两次,三次到最后推不动,它已经生根了。
&esp;&esp;她太了解自己了,她知道那些东西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那些幽暗过去只是被深埋在了心底,用表面一层层的理智和克制盖住,假装不存在。
&esp;&esp;但假装是没有用的,它们会在某个深夜突然翻涌上来,像现在这样,把她整个人吞没。
&esp;&esp;她会挣扎,会窒息,会像溺水的人一样往下沉,一直往下沉,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esp;&esp;然后呢?然后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esp;&esp;她会不会伤害宋成雪?
&esp;&esp;宋成雪会不会因为她而受伤?
&esp;&esp;会的,一定会。
&esp;&esp;就像当年陆远玫一样。
&esp;&esp;到时候她能做什么?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子弹穿过陆远玫的太阳穴,看着血溅在白色的瓷砖上,看着那双眼睛从哀求变成空洞。她什么都做不了,她站在那里,手里空空的,和外婆走的那天一样。
&esp;&esp;任何靠近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任何爱她的人,最终都会被她害死。
&esp;&esp;这就是她的命。
&esp;&esp;注定孤苦无依,注定独自承受风霜雨雪的命。
&esp;&esp;她认了。
&esp;&esp;但她不能把宋成雪拖进来受苦,她不应该陪自己受苦。她不应该和这样不堪的自己在一起,她是污浊的,她是苟活的罪孽,她不配把她留在身边。
&esp;&esp;宋成雪在睡梦里翻了个身,背对着秦青瓷。
&esp;&esp;秦青瓷躺了回去,慢慢地,一点点贴近宋成雪,她伸出手,从背后抱住她。
&esp;&esp;她的手指搭在宋成雪的手背上,睡梦中的宋成雪动了动,她没有醒,只是下意识地把她的手翻过来,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握得很紧。
&esp;&esp;秦青瓷能感觉到她指腹的温度,和她脉搏平稳的跳动,她没有松开,眼泪又无声滑落。
&esp;&esp;就让她自私的,最后再感受一次吧。
&esp;&esp;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esp;&esp;从此以后,她都不会再奢求了。
&esp;&esp;港城无雪
&esp;&esp;七点半,晨光微曦。
&esp;&esp;“秦青瓷”宋成雪懒懒地叫了一声,手往旁边摸了摸。
&esp;&esp;空的,被窝那里是凉的,人不在。
&esp;&esp;宋成雪撑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今天秦青瓷没有像往常那样等她醒来,也没有赖在床上多看她几眼。
&esp;&esp;宋成雪掀开被子下床,她揉着眼睛往客厅走,头发乱糟糟,衣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整个人软绵绵的,像一只刚从窝里爬出来的小猫,还没完全醒透。
&esp;&esp;去洗手间洗漱,换了身衣服,正对着镜子把头发扎起来的时候,听见厨房里有动静,宋成雪笑了一下,放下梳子走出去。
&esp;&esp;“你怎么起这么早?”宋成雪打着哈欠走过来,想从背后抱住秦青瓷。
&esp;&esp;秦青瓷侧了一下身,躲开了。
&esp;&esp;动作不大,但那个“躲”的意思很清楚。
&esp;&esp;宋成雪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
&esp;&esp;“我做了早饭,午饭也做好了,在保温盒里,你中午热一下就能吃。”秦青瓷没有看她,低头擦着灶台。
&esp;&esp;“你不跟我一起吃吗?”宋成雪疑惑。
&esp;&esp;“我有事,要先走。”
&esp;&esp;秦青瓷把围裙解下来,挂在墙上,走到玄关换鞋,整个过程她都没有看宋成雪一眼。
&esp;&esp;宋成雪站在厨房旁边,看着她换鞋、拿包、拉开门。
&esp;&esp;秦青瓷的动作很快,宋成雪刚想问她这么急要去哪,秦青瓷就走了过来,站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
&esp;&esp;“跟我来。”
&esp;&esp;秦青瓷的声音恢复了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宋成雪抬头看她,她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可她的手却不是牵着自己的手,而是扣着她的手腕。
&esp;&esp;宋成雪还没反应过来,秦青瓷已经把她的拇指按在门锁的感应器上。
&esp;&esp;“嘀”的一声,指纹录入成功。
&esp;&esp;“这是……”宋成雪愣了一下。
&esp;&esp;“指纹录进去了。”秦青瓷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以后你可以自己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