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时间紧急,初来乍到的他还没来得及体验这些风土人情,就被拉去基地报道了。
这年头的自卫队与其说是普通的派出所,不如说更像一个收容所。这里能够接纳季之韵这样贫苦地区过来讨生活丶或是想要为社会作贡献的人,也可以接收很多流离失所的人们。当然除此之外,还有的就是和季之韵一同前来报道的几位没有正形的公子哥。
这些人家庭富裕,但是本人却没有一点能力和志向,那麽本来就只是名义上□□的自卫队便是他们最好的去处。
毕竟任何机构的运营都是需要金钱的,他们只需要使出一点金钱的力量便能畅通无阻地加入,过着蛀虫般白吃白喝的生活,在几年後回归家族接手工作充当一个吉祥物,还能让外人觉得是在做实事,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好吃好住的他们似乎是第一次见到季之韵这样荒漠里来的糙汉子,倒是被激起了好奇心。
季之韵的不幸至此开始,在接下来的整整一年中,他除了每天自发训练帮助商贩居民外,还要忍受这些人找乐子般的骚扰。
故意把他的衣物藏起来这种都只能算作是小事,持续不断的言语抨击还有独属于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嘲笑才是最致命的。
季之韵再傻也知道这其中的地位差距不是一两天就可以弥补的,他除了忍受别无选择。要是贸然反抗惹那些老爷们不高兴了,他轻则被上面的领导警告,重则被直接赶走,因为驻地平时的运行都仰仗这些人投资。
抱着助人为乐丶建功立业目标的他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他有时也会奇怪,为什麽有钱人明明可以在任何地方潇洒生活,想要博得好名声也可以去做其他事情,却偏偏要来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找罪受。他们整天无所事事不思进取,只能靠取笑他人为乐,去电影院当售票员还能没事看个电影。
这一切都不合逻辑,就像他偶尔也会怀疑自卫队存在的意义一样。毕竟现在连战争都不存在了,有的只是繁琐的小事而已。
只是他没什麽闲心去思考这些高深的问题,他每天要做的就是训练丶巡逻丶忍受欺侮……
“其实赚不到钱也没有事,但是要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这是父母对他寄予的厚望,他也在努力地执行。想开点,至少欺负他比欺负别人要好很多,他还。
然而这一切看似规律的生活终究在一年後被打断了,因为新的领导空降,并且破格带来了一个新人。
那是一个阴冷透着湿气的清晨,驻地的负责人忽然带着一个陌生人出现在衆人面前。
阴郁却透着一股在泥沼中挣扎向上的狠劲,浑身残破却不乏独属于贵族的骄矜和傲气,一头显眼的红发看上去叛逆又不服输。
他并不属于这里。
这是季之韵对这个少年人的第一印象。
明明自己也没有多大,他却不自觉被对方吸引,心底隐隐有种预感在鼓动,告诉他命运轨迹即将改变。
新的负责人貌似姓李,他也不管大家是不是忙着吃饭,随意介绍道:“各位先别吃了,停下来听一下,这位是我们的新人,叫周……”
“叶沉舟。”新人看都没有看那些人一眼,十分不礼貌地直接打断了那人说话。
负责人挑眉看了一眼还没有他肩膀高的少年,同样无视了没听他介绍的几个老油条继续说道:“总之以後大家要好好相处,尤其是你们这些人。”
言下之意自然是让那些人不要再想着做小动作,现在基地的形势和以前不一样了。
随後也没等他再宣布结束,名叫“叶沉舟”的新人转身潇洒离开,看上去比那些家夥还要不遵守礼数。
这一段新人介绍环节只是一个小插曲,季之韵本人也不是那种会主动去找别人聊天的类型。之後的几天内,他依旧按部就班地自我训练,被人偶尔当成一个完全不顾及自己利益丶只会一头劲锻炼的肌肉傻子嘲笑。
当然也不是什麽都没变,那些公子哥们不满足于欺负他一个人,那个新人也被纳入了试探范围。
转折发生在某天下午。
在基地一排排楼栋的最後方,有一片废弃的荒地。
荒地中心有一个布满裂痕的水泥操场,空地四周被长得足足有半人高的杂草包围,间或有几棵枯树点缀在边缘,能让人依稀想象出它曾经繁荣的样子。
那天的天气很好,刚开春的暖阳铺洒在杂草堆之上,把地面晒得暖烘烘的,一看就很适合休息。
这是季之韵发现的放松场地,它常年无人问津,倒是和平时默默无闻的自己有点相似。他喜欢在一个个无事的午後,或是心情烦闷思念家乡的时候来这里散心放松。
迈过几个深埋在泥土里已经发霉变黄的塑料瓶,他就像往常那样抱着一本书,在树荫下独自一人死磕最不擅长的文字类理论知识。
虽然自卫队内的考核标准低到几乎没有,毕竟按照现世的和平程度,他就算有一身武艺一衆枪械格斗理论都没有丝毫用武之地,很多东西都是可以舍弃的,但他还是想要努力充实自己,尽可能学习更多东西,改善家中生活条件。
太阳日渐西行,清脆而富有规律的蛙鸣之间,有人踩断枯枝走近的声音格外明显,被打断思路的他擡头看向来人。
亮眼的红发在万里晴空下闪着耀眼的光芒,略显出成年人体廓的身体看上去结实有力,每迈出一步都彰显出不羁的生命力。
正是那个特立独行的新人。
对方看到这里已经有一个人了,完全没有惊讶的样子,只是擡了擡眉表现出一副原来是你在这里的样子後,自顾自地走到另一头空地仰面躺下,一会便没了动静,大概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