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遇见你,能陪你这十四年,能成为你的夫君——”
“是我这三世以来,最不后悔的事。”
紫儿望着他。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三世。
他说的是“三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追问。
也许是不忍心打断这最后的宁静。也许是潜意识里早已知道答案,只是不愿承认。
她只是轻轻弯起唇角。
“那就好。”她说。
她握紧他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心口。那心跳已经很慢很弱了,像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鼓声。
“许长卿。”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许你的下辈子,你不要忘了。”
“下下辈子也是。”
“生生世世都是。”
许长卿望着她。
他望着她的眼睛,望着她眼底那片温柔的紫色渐渐褪去光华。
他望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拔出腰间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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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落下时,紫儿是笑着的。
她望着许长卿,望着他握剑的手,望着他极力克制的颤抖。她很想告诉他没关系,不疼的。
可她已说不出话了。
她只是弯着唇角,将最后的力气凝聚在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眼角。
那里有一滴泪,将落未落。
她从未见过许长卿流泪。
十四年了,她见过他温和的笑,克制的沉默,疲惫时眼底的青黑,望着她时小心翼翼的温柔。她从未见过他流泪。
原来他也会哭。
原来他的眼泪,是留给她的。
紫儿想说什么。
她想说,你不要难过,我只是先走一步,在奈何桥边等你。
她想说,你要好好活着,替我看看这人间还没看过的风景。
她想说,谢谢你陪我这一世。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感受到许长卿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那里跳得很快,很快,像一面急促的鼓。
然后她听见他说
“紫儿,下一世,我还会在。”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像须弥海的风,拂过她渐渐冰冷的指尖。
紫儿闭上眼睛。
她唇边那抹笑意,像定格在时光里的一朵花,再也不会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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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卿将紫儿的遗体安放在木屋的床榻上。
他替她换上新缝的那件藕荷色春衫,将她的长梳成未出阁时的少女辫,将那支他亲手雕的紫玉簪插回她间。
簪头的紫藤花苞含苞待放,雕工依然称不上精湛。
他那一世第一次雕这支簪时,她六岁。
他雕废了七块玉料,刻伤了三回手指,才勉强雕出这朵稚拙的花苞。
她收到簪子时,眼睛亮得像江南三月最明媚的春光。
“许长卿,”她举着簪子问,“为什么是紫藤?”
他答“紫藤坚韧,纵使生在峭壁崖缝,也能迎着风雨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