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沉默,就是答案。
许长卿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二十年年囚禁,他早已是足够成熟的男子,如今已能与她平视。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永远淡漠如冰的眼眸,忽然伸手,捧住了她的脸。
冷千秋浑身一僵。
“师尊,弟子最后问一个问题。”他说,声音很轻很轻,“这二十年……师尊对弟子的好……有几分是真的?”
“……”
“一分?两分?还是……只是为了镇压心魔?”
冷千秋想推开他,但手抬起,却落不下去。
因为她看见,许长卿眼中,有泪。
不是魔气失控时的疯狂,不是装病装痛时的狡黠,而是真正的、绝望的泪。
“弟子知道了。”他松开手,后退一步,“师尊不必回答。”
他转身,向密室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没有回头
“师尊,弟子这一生……有三世。”
冷千秋一愣。
“第一世,弟子是雪中望月的痴儿,陪了师尊百年,最后得一句‘痴儿’。”
“第二世,弟子是登天问道的愚者,以死叩门,最后师尊合上弟子的眼睛。”
“这一世,弟子想做蚀心的魔……想走进师尊心里,想在师尊的道心上,刻下弟子的名字。”
他转过身,看着她,笑容温柔得令人心碎
“弟子好像……成功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一掌拍向自己心口。
不是自毁,而是……献祭。
以元婴修为为祭,以三世执念为引,以魂飞魄散为代价——他要将自己的“情”,生生烙印在她的道心上,让冷千秋以她自己最不能接受的方式,助她飞升!
“长卿!不要!”冷千秋终于反应过来,扑过去想阻止。
但晚了。
献祭的咒法已经亮起,许长卿的身体开始缓慢透明化。他看着她扑来的身影,眼中满是眷恋。
“师尊……”他轻声说,“这一世……您会记住我吗?”
冷千秋抱住他逐渐消散的身体,手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我记住了……许长卿……我记住你了……”
“那就好。”许长卿笑了,笑容干净如初,“那弟子……就没有遗憾了。”
最后一点光芒,消散在她怀中。
这一次,没有尸体,没有骨灰,没有墓碑。
只有一缕永远无法消散的“情念”,烙印在她的道心上,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天地更替第三千七百六十代,仙人绝迹五万年,她是天地间最新的一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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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卿死后,冷千秋在密室中坐了三年。
出来时,她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白衣胜雪,依旧是淡漠如冰。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道心上那道“情念”,像一根刺,时时刻刻提醒着她
有一个人,为她痴了三世。
有一个人,为她死过三次。
有一个人,用最极端的方式,在她永恒的道途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原来,还能以这样的方式成仙。
冷千秋开始做一些以前不会做的事。
比如,每月十五,她会去寒潭边的石亭——那里重建过两次,一次比一次简朴。她会带一壶酒,两个杯子,一杯放在对面,一杯自己拿着。
依旧不喝,只是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