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梓赫的眼尾轻眯,漆黑的眸色深如寒潭,游野禁不住神魂都要被这样的眼眸吸进去,可也只是一瞬就让他慌乱逃开了和倪梓赫的对视,因为那一对寒潭里面溢出的是对他丝毫不掩饰的痛恶之色。游野的内心很不好受,他真想问问倪梓赫,既然你这么恨我,为什么还要把我带在身边呢?我什么都不会再骗你游野默默算了一下,大概三个小时的车程,现在距离他坐上车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这期间他没再说一句话,严浩哲用一个平板电脑办公,时不时和倪梓赫交流几句他听不懂的工作内容。他没法无所顾虑地看着倪梓赫,但能听到倪梓赫的说话声音对他来说也是一件过去难以奢求的事情。而倪梓赫好像就当他不存在一样,把他忽略得彻底。他从严浩哲的口中听到了“二少”这个称呼,再结合他们的几句对话,他想倪梓赫还有个弟弟吗?以前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听倪梓赫的语气似乎是对这个弟弟很冷漠。就在游野暗暗琢磨的时候,打破车内平和氛围的是一串吵闹的手机铃声。游野急忙从裤子口袋里掏手机,他忘了之前应该调成震动。因为是坐着的缘故,手机不容易掏出来,铃声响不停,游野已经感觉到了正在看文件的倪梓赫被打扰,有不悦的情绪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情急之下游野侧歪着身子,使劲把手机拽出来。失误也在这个时候,手机从游野的两根手指中甩了出去,正好掉到倪梓赫的脚边。游野心头一惊,他心说坏事!不是因为他弄掉了手机,而是因为手机的背面朝上,露出的某样小物件他知道这在倪梓赫的眼里一定是禁忌。“野哥,你看,你喜不喜欢?”“呵呵,喜欢。”“那你就好好留着啊,别磨花了。”“行,这回我肯定好好爱护。”游野这个人粗枝大叶,过去他总是不小心就把手机摔了,导致他的手机上不是划痕就是掉漆。有一次他的手机摔坏了,换了新手机,知道他对东西不当紧的这个毛病,倪梓赫就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天在武馆里,游野奇怪倪梓赫背对着他在偷偷做什么,结果他过去一瞧,倪梓赫就把刚贴好贴纸的手机展示给他看。两只棕色的卡通熊贴纸,在游野的记忆里他六岁过后就没再玩儿过这种东西。谁要是恶作剧给他新买的手机上贴了那么显幼稚的贴纸,他少不了要用武力展现一下自己的不满,但对象是倪梓赫就不一样了。游野的眼里满是对倪梓赫这个调皮举动的宠溺,倪梓赫给他贴上的贴纸他就是觉得好看,从那之后他说到做到,把手机爱护得很好,少有的摔过一次他都是捡起来先看看贴纸有没有蹭坏。在倪梓赫离开的那几年里,他更是把这两张小贴纸当了宝,每当思念猛烈侵袭的时候,他就拿出手机看一看,有张贴纸的一角都被他抚摸到褪了色。手机出现卡顿的次数多了,他都不愿换掉这只手机,他装了一个透明的保护壳,贴纸除了那点褪色,几乎还是当初贴上去的模样。这是一段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美好,游野从没有一刻想要舍弃,可如今他把手机的背面暴露在倪梓赫的面前,他再傻也知道他犯下的这个错误有多严重。车内有低寒的空气在凝结,游野感觉到了自己裸露的两只胳膊上汗毛微竖,从他手机掉落到他失神了一瞬再迅速伸手去捡,这短短几秒钟里倪梓赫的脸色已经阴沉得骇人。刺眼,那被爱护得很好的两张贴纸狠狠刺到了倪梓赫的双眼,像一股肆虐的风沙倏然从他的眼前磨过。他在克服一种魔障,那就是在游野的举动中他的脑海里随之被唤起的那些记忆,他想把那些记忆统统一把火烧掉,连残渣都不剩。游野存在他身边,魔障猖狂滋长。掉落的手机就像一把钥匙,它打开的那段回忆在倪梓赫眼里就是自己曾经低到尘埃里的耻辱,近处就是翻起他耻辱的这个人,多少次他都想把这个人揉碎。过去的时光在两个人的心里早已有了不同的意义,倪梓赫做出的反应就是抬脚踩上去,恰好游野的手伸出,这个巧合发生的太快,让游野不知道倪梓赫是想踩住手机还是他的手。明明没有承受多大的力道,可游野还是感觉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鞋底仿佛山石一样沉。“……倪梓赫。”游野仰起头,尽量让自己不要泄露出卑微,倪梓赫的眼眸里翻滚着汹涌的巨浪,要把他淹溺了。他解释:“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他后悔自己怎么把这样重要的事情忽略了,把他珍惜起来的过去展露在倪梓赫的面前,怎么能不让倪梓赫更恨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