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宴冷淡擡眸,与自己昔日的主上遥遥对视,囚月在掌心震颤不已,像是下一刻就从手中飞出直刺向亓明怜的心脏。
“留下李轻棠,我可以放你们走。”
春宴听到什麽笑话般,勾起唇角,道:“亓家主可真是为我着想。”
其中讽意浓得快要溢出来,亓明怜不需要揣摩也能察觉她的不屑一顾。
最初的小婢女,抛却良知与软弱,一路走到如今的位置,不得不说亓明怜是欣赏的,她虽喜欢往井中倾倒石子,看拼尽全力向上攀爬的小妖绝望地跌落,但如果对方真的能爬出枯井,她也总归是惜才的。
更何况对方若是当上了混沌城的城主,对她只会有利无弊。
可惜,这小婢女心心念念只有她的李姑娘,满脑子情情。爱爱,格局太小,最远只能走到这一步了。
“既如此,那你们就一起埋在这儿吧。”
多说无用。
亓明怜慢慢擡起手,在所有人等待的目光下,利落地挥下。
喊声响彻天地。
山坡上的人潮往下疾冲,仿佛重重拍打下来的海浪,誓要将海面上的孤舟掀翻,毫不留情地将其拖进深海,成为万千残骸中的一员。
亓明怜本身的实力算不上顶尖,不然也不至于在褚山一战中不出面,但她所掌控的亓家势力绝对不容小觑。
她是有备而来,布下天罗地网在回城的必经之路上等着春宴,从人数上已经形成碾压之势,这一场厮杀几乎没有悬念。
“迎战!”春宴面对来势汹汹的亓家刀妖军,未露半点怯弱之色,只稳稳地挡在李月参面前,黑雾像笼中野兽,蠢蠢欲动只等笼门打开。
“春宴,不要使用兽母的力量。”李月参忍不住叮嘱道。
虽则黑雾能让所有人都陷入幻境,但现在的局面不是春府大婚那时可以比拟的,春宴强行使用兽母的力量,最终只会力竭而亡,两败俱伤。
“李姑娘,您放心,我绝不会让过去的历史重演。”无论要她付出什麽代价。
李月参在车厢里布下阵法,春宴则调动妖力啓动阵眼,护住这一驾马车。
“白松那边……”李月参蹙了下眉。
春宴笑了笑,眼底冰凉没有温度:“听天由命。”
触到她的目光,李月参没有再劝说,心底叹了口气。
此一战不能有任何保留,对战双方都铆足了劲要置对方于死地。
两股力量冲击到一起,爆发出足以撼天动地的馀波。
而馀波扩散到李月参乘坐的马车时,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转而消弭。
此时这辆马车成了厮杀中唯一一片“净土”,四周飞溅的鲜血和震天的吼声都被无形的屏障挡在外面,李月参置身其中,只能看到一波又一波的刀妖试图往她这里冲杀,无数次扬臂,无数次挥刀,无数次施咒,面孔扭曲,眼神痴狂,又在下一刻表情凝固,未来得及作出反应,身体仿佛被凭空撕开,无数团血雾自空中炸开,留下浓郁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那是春宴守在她的身边,替她斩尽一切危险。
可是,春宴毕竟是小妖,这里也不是火息微弱的混沌城,等到宥珠用尽,妖力枯竭,便是分出胜负的一刻。
哪怕亓明怜杀不死春宴,迟早也会耗死她。
可笑自己拥有界妖的血脉,却是这里唯一的无用之人。
要她眼睁睁地看着春宴陷入十死无生的境地,她怎麽都无法忍受。
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知道春宴不可能同意,李月参打算先斩後奏,拔下固定青丝的玉簪,不带一丝犹豫地朝着心口刺去,同时抄起案几上的茶盏,抵在心口下方。
“李姑娘!”
如此熟悉的一幕。
刺入心口的动作几乎与晨昏池幻境中的她重叠在一起。
同样的,她被一股力量阻挡,簪尖迟迟刺不下去。
春宴虽在外头厮杀,但依旧分了一抹心神留在李月参这里看顾着。
“春宴,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李月参眼眸清亮得可怕,语气冷静,“我不过是损失一点心头血,并不会怎样,而你会成为大妖,不再受亓明怜的掣肘。”
——无论在何时,何地,何种境况,我都无比清楚地明白我在做什麽,我将要做什麽,我必须做什麽,我也会有不舍,难过,愤怒,厌恶,可这些都不会影响我要做的事。
——您要做什麽呢?
——我要你路上不再孤单,我要拂去你脚下的石子,让你能不停留地走下去。
这句话,她践行得很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