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珩之呼吸渐缓,眼睛撑大。
“她与你们一样或者不同,都没关系。如果她想要,我会心甘情愿地奉上。”
他怔住,思绪似是停摆,不能理解她话语中的含义,过了好一会,他才浑身一颤,手指抠进泥土里,手背青筋暴凸,眼眶被血色遮盖,低吼出声:
“你怎麽能!你怎麽能——”
不甘之上平添刻骨的嫉妒。
他啓用禁术,背叛同伴,利用亲友,顶着“杜家主”的皮囊如履薄冰地过了几百年,几乎是付出了一切,耗费了所有,仍渴求不到的东西,被她轻轻松松地送给了春宴。
他还想辱骂些什麽,却断在了最後那个“能”字上,尾音戛然而止。
头颅咕噜噜地滚下来,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李月参静静地看着,面色不变,一旁的白松倒是露出解气的神色,朝着那头颅瞪了一眼。
脚步声再次响起。
李月参闻声擡眸,眼前一片黑影靠近,下一息她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对方双臂紧紧地拢着她,掌心用力按着她的脊骨,头深深地埋下去,鼻尖呼出的气息软软地拂在她的颈侧,配合着那不断扰动的发丝,有些麻痒。
“李姑娘,我希望那句话是您为了气他而说的,不是真的那麽想的,对吗?”
她要凝神细听,才能察觉春宴话语中的颤意,这让她觉得自己很残忍。
好像从相识以来,她总是或有意或无意地在春宴的心上划下一道道的伤痕。
她叹息一口气,疲倦地闭上眼,慢慢伸出手臂回抱春宴,脸颊蹭了一下对方的额头,轻声说:
“是,我是骗他的。”
“那就好。”
虽然看不见春宴的脸,但她直觉春宴此刻在笑。
“春宴,不要再吓我,我没你想得那麽坚强。”
春宴明白,李姑娘这是开始秋後算账了。只要她一出现,凭李姑娘的聪慧,很容易便能想通其中的关窍,也就知道她是故意让她看到那一幕的。
多可恶的小婢女啊。
机关算尽,只为了在李姑娘的心里留下永远也抹不去的一笔浓墨。
李月参本应生气,但她刚刚经历过春宴之“死”,又得知了被篡改的历史,被大妖掩埋的残酷真相,她实在没有多馀的力气与春宴拉扯,此刻的她只想闭上眼,沉入昏暗的,没有记忆浮沉的世界。
心狠的小婢女,总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罢了,那就给她吧。
身与心,都交给她。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说,她难得想逃避一回。
“再也不会了,李姑娘。”春宴不过是由一魂二魄强行凝体,又经历过一番缠斗,早就到了崩溃的边缘,但她将惨白的脸埋住,不让李姑娘发现异样,微笑着说,“您好好睡一觉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处理。”
李月参还想说些什麽,眼皮却不听话地往下耷拉。
那不单纯是困意,而是身体与精神在短时间内遭受大量冲击後的萎靡。
她们还在杜珩之的洞穴里,外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麽,明明危险还潜伏着,但只要春宴说出那句“交给我处理”,她就真的放心下来,慢慢地阖上眼。
“我想睁开眼後,第一时间看到你……”
“我会寸步不离地守在您身边,让您一睁眼就能看到我。”
春宴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