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他发现了李峋对山子妤的额外关注,又暗中窥探许久,知晓了山子妤生下孩子一事,只是他差点被李峋发现,急匆匆地离开,没能看到那婴孩被李峋藏在了哪里。
山子妤生下孩子的一个月後,便是她的“神眷之日”。
“他们认为界妖是上苍专门派到人间来拯救他们这些深受火息之害的人,是为‘神眷’,而他们享用界妖的那一天自然是‘神眷之日’。”
裂缝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多了。
虽然李月参还在竭力维持着冷静,但冰块上崩开的裂缝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快撑不住了。
杜珩之愈加兴奋,整张脸几乎要贴在冰块上,眼神似鈎,勾在李月参的脸上,几乎可以想象到她被享用前该是什麽模样。
“我办事利落,他们便将布置的任务交给我,还诓骗我是为了冠长的生辰,真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打的什麽算盘?我花了七天的时间摆好阵法,凿了角落里的一小块墙壁,将法器塞进去,等他们开始享用,我便能在镜中看到全貌。”
“咔嚓。”
又是一道裂缝,自左下蔓延至右上,甚至能透过那条缝隙,看清她衣襟上的暗纹。
杜珩之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哈哈哈哈,他们做这种事情,倒是弄得像模像样。先是斟酒上菜,每个人都要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就好像他们也不想食人,只是世道多艰,他们深受火息之苦,实在也没有办法。”
既然是无可奈何之举,又何必偷偷摸摸遮遮掩掩,点着几根蜡烛,烛火微弱,每个人都看不清周围人的神色,只能看到一张张的嘴不断开合,吐出一声声的叹息。
而他们的眼睛全部都隐匿在阴影中。
好像这样便可以将他们的那些心思全都藏住,摆在台面上的只有他们说着“无可奈何”“感谢上苍眷顾”的口。
即将饮其血,啖其肉的口。
是所有欲。望的根始。
“他们明明急不可耐,却偏要装模作样许久,最後酒酣耳热之际,才将山子妤端了上来。”
他故意用了“端”这个字。
果然看见李月参的眉心狠狠地绞在一起,而那些裂缝像是受到什麽力量压迫,变得更大了,甚至让他生出徒手也能掰开的错觉。
就差最後一点了。
“为防止山子妤挣扎,他们在她身上下了昏迷的妖咒。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一日的山子妤身上只挂了一条浅白色的衣裙,里面什麽也没有——当然什麽也没有,他们才方便切肉盛血啊哈哈哈哈。”
杜珩之的声音愈发急促,配合着大笑时的扬眉耸肩,仿佛神智已失。
“她被放在了正中间,四周甚至还摆着十几朵点缀的花,她面容宁静地沉睡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麽降临世间的圣女。那些人眼里全是绿油油的凶光,却还要阖眼,虔诚地感谢上苍。”
“而後,他们睁开眼,全都盯住山子妤,那一刻空气寂静到极致,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反正等我眨眼过後,七八双手齐齐伸向她,手中捏着割肉的刀,刀刃反射着昏暗的烛光,映出不少人贪婪的脸。”
“这一千多年,我淡忘了很多事,可那一幕总是时不时地在眼前浮现。没有一个人说话,整个密室只有割肉放血和吞咽的声响,他们陷入癫狂之中,有人动作太过急促,不小心碰倒了盛着血的杯盏,而旁边的人立刻趴了下去,双手撑在桌面上,伸着舌头去舔舐那流淌的血液,神情颇为痴迷。李轻棠,你能想象吗,他们是在生吃你的母亲啊哈哈哈哈哈。”
“而最妙的一点,你知道是什麽吗——”
“咔嚓。”
“咔嚓。”
“咔嚓。”
裂缝几乎布满冰块,无数冰碴掉落,她的面容就要清晰地映在他的眼底。
“哈哈哈哈哈他们吃到一半,不知道是妖咒下得不够烈,还是被活生生疼醒了,总之山子妤醒了过来。而她一睁眼,就痛苦地尖叫起来,彼时她全身上下已没有一块好肉,很多地方都露着森森白骨,她就那样哀号,从宁静纯洁的圣女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疯子哈哈哈哈。”
在他肆意的笑声下,冰块应声碎裂。
李月参惨白着脸,全身的力气被抽干,手臂一擡,不知道撑到了什麽,借了下力,才没有跌落在地。
就是此刻!
杜珩之深怕她还有什麽护身的法器,直接亮起早就画好的咒文,两指一并朝着她的眉心摁去!
“李姑娘小心!”
白松扶着李月参,馀光已经瞥见杜珩之的异样举动,慌张开口。
来不及了。
这小妖奴是个废物,而姓李的也因为他方才吐露的真相而心神恍惚,这一次终究是他胜了!
然而,他布满癫狂笑意的唇角猛地一僵。
一道万分凌厉的刀风直直地朝他劈来,他脸色大变,脚尖几乎是凭着本能向右一折,硬生生地止住向前冲的身形,与那充斥着冷冽杀意的刀风擦面而过。
他反应再迟钝一点,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谁?!”杜珩之面色铁青,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第四个人。
“杜家主,你活着太聒噪了,还是做个死人吧。”
那人轻轻巧巧地落在李月参的身前,朝着杜珩之微微一笑,笑容极冷,眉眼间翻滚着山间的寒色云雾。
李月参擡起有些眩晕的眼,看向那个背影。
那个她此生再也不可能忘却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