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萄红顿时如被惊雷劈过,五官痛得要扭曲在一起,祭春刀当啷一声脱手摔在地上,她整个人跪倒在地上,满身的淋漓汗水,好像刚从寒潭里打捞上来的一样。
杜珩之那样谨慎多疑的人,自是把妖咒下在了她的妖丹上。
如今妖咒催动,她的妖丹承受不住那样恐怖的威力,在火烤斧击般的痛苦下竟是直接碎裂成了两半!
泽时漠然地看着她的痛苦,半点怜悯也无。
贪婪的人,总是要遭受惩罚的。
什麽都想要,便什麽都得不到。
不再耽搁,泽时快步走到李月参身後,忽视萄红颤巍巍的几句“你不能带走她”“我不会放过你”之类的无关痛痒的话,一手紧紧捏住李月参的肩膀,再次拿出传送的法器。
而李月参仍无知无觉地抱着春宴的尸体,好像这世上再没有能引起她兴趣的东西。
她游离在生死之外。
啧啧,看起来清清冷冷的,没想到用情如此之深。泽时心里咂摸几句,手中解咒的动作不停,馀光倒是频频扫向她。
那头萄红还在丹碎的痛苦中缓不过神来,这头法器最後一层咒术已经解开,胭脂色的光自中心亮起,照耀的泽时的面庞如鬼魅一般诡异。
【就在此刻,白松!】
一道黑影在所有人眼底飞快掠过。
等泽时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不怕死的小妖就已经抓住了李月参的衣角,且时间卡得正正好,法器的光芒自上而下笼罩住他们,他根本来不及把这该死的小妖给处理了。
算了,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妖,到时候杀了了事,翻不出什麽风浪。
光芒黯去,泽时,李月参和白松三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姑娘……”
萄红倒在被血迹染红的地面上,右臂无力地伸着,指尖残留着一点虚妄,泪水自眼角淌下,没。进另一只眼睛里,又酸又涩。
在杜家主提出那个要求时,她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她不会背叛李姑娘,那麽下在妖丹上的妖咒一定会被催动。
她只是……太不甘心了。
即便结局注定,她也要不顾一切拔。除心中的那根刺。那根刺从前世起就牢牢扎在她的三魂七魄上,她不除掉,死也不安生。
可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偏执不比春宴浅。
“啊!——”
萄红想发出怒吼,却仅仅在春府的上空留下一声濒死小兽般的呜咽。
-
幽暗的石洞里,一团更加漆黑的影子低矮地前行着,直到石门打开,平静的池水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映亮了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
李峋捂着仍流血不止的腹部,吊着最後一口气来到惊霜池旁边,眼底铺满莹蓝色的光,终究是双膝一颤,倒了下去。
“死在这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他背靠着惊霜池,感受到丝丝凉意侵入他的後颈,想起千年之前他把小月参放进池中的那一幕,嘴角微扯了扯。
兜兜转转,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臣昭跟着他进了山峰,又在关键时刻重创了他,要不是他啓动了千年前就布置好的阵法,只怕当时就已经死在臣昭的刀下了。
那阵法本想对付发觉小月参踪迹的李家人,没想到最终用在了她的亲弟弟身上,也算是一种无常命运吧。
“咳咳……”
李峋摊开手心,借着池水微弱的光,平静地看着上头的血污,隐在暗中,诉说着某种结局。
他知道臣昭迟早会破开阵法,找到这里,毕竟这里是界妖的栖身之所,每一个界妖来到此间,都是从此处“诞生”。
可惜,界妖死後回不到这惊霜池中,灵魂在外间一直被惊扰。
“阿妤……”
他低低念着亲昵的称呼,临死之前才肯剖开自己的心意,然而再也不会有人明了。
他这一生活得太久了,久到他早就对世间心生倦怠,这条命也就沾个“李”字才显得珍贵,除此之外一文不值。
好在,他还能用自己这条命,做最後一件事。
这件事,山子妤连自己的弟弟都没告诉过,对他说起时,眉间落着不忍,而他只郑重地点头,说:“这不是你的请求,而是我的赎罪。”
不知过了多久,石门轰然打开,沉重的脚步声朝李峋靠近。
他没有擡眼看向来人,只深深地吐了口气,将喉中的血沫咽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含糊:
“臣昭,你还有个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