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她差点就成功了。
她只差一点点就真的将那人渣斩于刀下了。
杜庚虽是大妖,但这位杜家公子外强中干,内里早就被美色掏空,一身的本事全是靠着丹药法器堆起来的,又是个目空一切的性子,浑身上下全是软肋,杀死他并不是什麽难事。
可她败也是败在这“大妖”二字上。
也不知道杜庚是从李峋还是春宴那里习得的经验,危急关头毁了府里所有的宥珠,火息顷刻间降临在所有小妖的身上。
这里是枭城,大陆西北角的枭城,不是处于中心位置火息微薄的混沌城。
就像是往油锅里滴入一滴水和倒入一盆水的区别。
没有小妖可以承受得住这里的火息。
那一瞬间,惨叫声尖叫声哭嚎声此起彼伏,明明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可小妖们全都露出痛苦万分的神情,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皆跪倒在地上,揪着胸口的衣襟,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血。
萄红也不例外。
她在火烧炙烤般的痛苦中逐渐丧失意识,勉力睁开的眼睛极为不甘地看向唯一一个还伫立着的妖。
他应是第一次直面这种人间惨剧,不仅没有被吓住,反而着迷似的扬起兴奋的笑,发觉她的视线後,冲她得意洋洋地眨了眨眼睛,嘴里似乎说着“自寻死路”。
这一场刺杀,杜府妖奴无一生还,十几名实力不够的刀妖重伤不治而亡,剩下的刀妖们也都留下了终身难愈的伤痕。
——那又如何?
杜家会缺这几百几千的妖奴,会缺这些刀妖吗?
世间本就如此,小妖的命从来不是命。
萄红被关进地牢後,心知等杜家腾出空来,必会好好地拷问她一番,到了那时只怕会生不如死。
胆小一点的恐怕早就自尽了,省得还有遭受非人的痛苦,但萄红只是静静地坐着,每时每刻都在艰难地运转着体内的妖力,治疗着被火息灼烧过的五脏六腑。
她不甘心,她不认命。
地牢里空气浑浊,似乎连时间都凝固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地牢里待了多久,也从没希冀过春宴会派人来救自己,只是夜深人静时,她会想起李姑娘。
终于在某一天,外间响起了些不同寻常的声音,紧接着铁链掉落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有人走到了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来就是这一天了。萄红扯扯嘴角,心想。
“跟我来。”
出乎意料的是,这人语气很是平和,跟之前疾声厉色的府兵是截然相反的态度。
萄红怔了一下。
这人没有把她带去审问的房间,而是带她离开了地牢,穿行在各种小道上,走得越久,周围的景色就越是雅致,碰到的妖奴们也都穿金戴银,不像奴仆,倒像是主子。
心跳得快了些。
她冥冥中似有预感。
果不其然,她最终被带到了一个服饰华重的大妖面前。
还有谁能压下杜庚的不满,将她从地牢里领出来呢?
只有他了。
杜家家主,杜珩之。
“我没有时间跟你说些废话了。”杜珩之尽量放缓语气,不让人看出自己的焦急和烦躁,一字一句道,“你想活,就得帮我做一件事。”
还有什麽事是杜家主做不到,而她一个小妖能做到的?
萄红不动声色道:“什麽事?”
她没有峰回路转的惊喜,也没有面对大妖的畏惧,她太过平静了,而这份平静令杜珩之不是那麽满意。
只是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了。
杜珩之盯着她,眼里迸出热烈的光,说道:“我要你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李轻棠带到我面前。若你能做到,金银珠宝地位权势,任你挑选。”
萄红的平静立刻裂开道道缝隙。
什麽?!
杜珩之看她有了些反应,似是迫不及待般探出上身,又蹦出一句惊世之语:
“即便是庚儿的命,我也可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