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一点点靠近,熟悉的气息逐渐蔓延,将她笼罩,她盯着门把上的深蓝色蛛网,只觉自己也被困在其中,无力挣扎。
“那次,更亲密的事情我们都做过了,您被我抱在怀里,我们几乎是耳鬓厮磨,您不记得了吗?”
春宴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与那些画面一起往她的脑海里钻,怎麽也赶不走避不开。
她逼自己冷下声来,说道:“那次是迫不得已,你用炎鳞粉为我暖体,与现在的情形并不一样。”
“一样的,李姑娘。”春宴从後头拥住她,她立时便感到背後薄薄的衣裳被水珠浸润,成了她和她之间形同虚设的阻隔,“您看,您身子这麽冷,不需要我为您暖一暖吗?”
“春宴!”李月参按住她不断探进的手,低声喝道,“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手段?”
李姑娘的力量是那样弱小,她可以轻而易举地挣脱开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但她什麽也没做,就好像真的被李姑娘压制住了般,闻言只是笑了笑。
“这还用学吗?当您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会産生无数的欲念和渴望,想时时刻刻看见她,想拥抱她,想亲吻她,想脱下她的衣裳,想她的眼里心里只有自己一个,这些都是本能啊,李姑娘。”
她感受到怀里的人儿轻轻颤动起来,不由自主抱得更紧了。
“您告诉我,该怎样才能舍弃本能呢?”
李月参终于明白春宴下了怎样的决心要留住她。
她无可奈何的,不只有死亡,还有春宴啊。
为了不让事态朝着危险的方向发展,李月参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再睁眼时眉目一片清明,说道:“……我来找你,是有重要的事情问你,你这样我没法开口。”
“重要”两个字又沉又缓。
春宴听她的语气,心知她已经从这旖旎暧昧的沼泽中脱身,便充满遗憾地叹了口气,松开了她,一并撤回了门把上的妖咒。
“李姑娘,您欠我这一次,下次我会在您身上讨回来的。”
她的语气很轻,在李月参的心尖上落下一片再也挥之不去的阴影。
她隔着门唤来小妖,让她带李姑娘去隔壁偏室坐一下,片刻後她穿好衣裳,噙着笑推开偏室的门。
刚出浴,又急着来见李姑娘,她披散着的头发没有擦净,还冒着潮湿的水汽,水珠顺着发尾滴滴答答地落下,流经她的锁骨,继而隐没在沟壑之中。
李月参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看似平静地端起了茶杯,然而水面的涟漪泄露了她的心绪不宁。
“什麽重要的事情让您亲自跑这一趟呢?”春宴坐在她旁边,也端起了妖奴准备好的茶水,微笑道,“下次让白松过来说一声就好,春府不养闲人。”
她淡声道:“我也是闲人。”
春宴望了眼她的侧颜,指尖又泛起痒来,只能摩挲杯口,勉强压下那股躁意,说:“怎麽会,您是这座府邸的主人,亦是我的家眷。”
“……”李月参意识到自己在口舌上是说不过她了,及时地将话题拉回正轨,“我是想问你,你们把我救回来後,找的哪个医司看伤?”
本该是很好回答的问题,春宴却停下了喝茶的动作,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怎麽了?”李月参问道。
春宴放下了茶杯,身子不由自主地朝她的方向倾斜,说道:“只是好奇,这麽多日了,您偏偏在白松萄红他们从孟府回来後才问我医司的名字,难不成孟绪清对您说了什麽吗?”
她不进春宴设的套:“你让这麽多人盯着我,他有没有对我说什麽,你不是最清楚吗?不过是前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我心乱如麻,分不出多馀的精力来想其他事了。现今缓和许多,便想好好感谢一下那位医司。”
“是吗?”春宴朝她慢慢伸出手,像是要握住她的手腕,笑意渐深,“原来刚才在池边,您没有心乱如麻吗?这可有些伤人心了,看来是我做得还不够啊。”
“……春宴。”她忍不住蹙眉唤道。
春宴置若罔闻,越过座位之间不长的案几,将想要避开的那只手拉了回来,在李姑娘打断之前,手指搭在了她的脉搏上,双眸亮晶晶的,清润透亮。
“李姑娘,您实在不擅长撒谎。只是想知道医司姓名的话,寻个平常日子随意地提一句就好了,又何必专门跑这一趟呢?就像现在,您面上再平静,心跳可作不了假呢。”
“……”
春宴用缱绻的目光描摹着李月参的眉眼,细长的手指仍搭在她手腕上,笑道:“您想知道的事情,直接问我好了,您知道我永远不会欺骗您。”
已经体会过她不依不饶的性子,李月参长叹一口气,还是问了出来:“珠闫的孩子,还活着,是吗?”
“是。”春宴回答得干脆利落。
李月参没想到这麽简单就得到了答案,不禁一怔。
“然後呢,您要怎麽做?”她徐徐说道,“找到他,把他带回来好生照顾?”
她的目光那样清澈,可李月参再也找不到从前那个小婢女一丁点的影子,于是从前能说的话,现在也无法宣之于口了。
“……不用,我只想知道他的近况,并不想打扰他的生活。”
春宴望着李姑娘,似是在思索这是否是她的真心话,而後放开了她的手,肆意地大笑起来,眼睛弯弯。
“李姑娘,您终于没法再欺骗自己了,那个纯良的小婢女从来都是僞装,所以您下意识地不想让我接触到那个孩子,是怕我利用他对付孟绪清,致使他深陷在诡计争斗之中最後惨淡收场吧?”
这番话化作一柄小锤,重重地敲在了李月参的胸口,使她不由自主地微弯脊背,喘了几口气。
是这样吗?
是因为她已经对春宴有了戒备,认清了春宴的狠毒,所以下意识不想让她接触那个孩子吗?
她的冷静再难维持,眼里浮现一点两点的茫然。
“我很开心,李姑娘。”
春宴绕过案几,直接半跪在她的面前,仰头凝视她,神情与姿态是如此的虔诚,而极端的虔诚总伴随着疯狂。
“我要您彻彻底底地看清我,了解我所有阴暗的心思,然後——明知不可为,可还是要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