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腥臭的暗室里,延季跪在地上,头无力地垂落,双手被铁索禁锢朝两侧上方绷直,将光裸的後背挤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他的背上遍布伤痕,鲜血顺着肌肉纹理滴落,在尘土上砸出圆形印记。
“我有没有说过,无论发生什麽,都要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这很难麽?”
春宴微微眯起眼,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延季因她语气里透出的寒意而颤动一下,继而牵动铁索发出簌簌响声。
他没有为自己辩驳。
虽是李姑娘执意劝说他前往城主府,但他毕竟是动摇了,甚至于中途被歹人设计中了圈套,不仅被操纵了意识,还将真正的危险带到了李姑娘的面前,他还能活着睁开眼,已经是大人手下留情了。
“蠢货。”
她一想到若不是白松恰巧撞见了延季把李姑娘带出城,又及时地找上了孟府,她或许就追不回李姑娘了,便戾气横生,一脚踩在他的头颅上。
砰的一声,延季的头颅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砸得他耳边尽是嗡鸣之声。
“竟然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亏你跟在我身边这麽久。”她冷冷笑着,脚尖用力碾了碾。
延季脸埋在土里,声音极闷,断断续续的:“属下……无能……”
“我不养没用的狗。”
春宴收回脚,半蹲在他面前看了一会,突然伸手死死地拽住他的头发,一把将他薅了起来,脆弱的脖颈似是承受不住这股压力,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艰难地擡起眼皮,视线模糊,只有那双眼睛霸占着他的视野,冷得可怕。
“你该庆幸李姑娘还记得你,否则你早就下去陪你死去的父母了。”
李姑娘那样的性子,缓过来之後一定会询问延季的下落。现在不比以前,她若是处理了他,可能会使得她们之间的嫌隙加深,她想让她慢慢习惯适应,就不能在短时间内刺激她了。
“属下定会……将功折罪……”
她不耐听他那些表忠心的废话,松了手,接过下人递来的干净帕子,一面擦着手指,一面往回走,眉间落下浓厚阴影。
操控延季的幕後之人为何会盯上李姑娘?
无非三种可能。
一,见色起意。
二,查到了她背後的李家,想利用她图谋什麽。
三……或许与她的身世有关。
李姑娘被掳走时,身上没有外伤,只有一个昏迷的妖咒,然而左一右二却被杀害了,这说明对方手段强硬,从一开始就是有备而来。
左一右二听从李姑娘的指令行事,换句话说,她并没有一打开门就被对方弄昏,而是发现了对方的不对劲,清醒地下了命令,双方这才厮杀起来。
他们毕竟是亓明怜指派的,身手不会差到哪里去,双方的打斗会给她留下足够的时间退到安全的地方,然後催动院中法阵和防身法器。
一旦法阵开啓,春宴确信除了几个家主以外没有人可以顺利带走李姑娘。
可不知为何院中法阵没有啓动过的痕迹。
下过指令,却没*有开啓法阵,延季的实力又没有强悍到可以瞬间解决左一右二,那空出来的时间,李姑娘在干什麽?
春宴出了暗室,停住脚步,闭着眼仰起脸来,任橘黄的光洒落在薄薄的眼睑上。
没有空出来的时间。
在李姑娘下令的同时,对方说了什麽使得她有片刻的分神,就是在这个时候,她中了妖咒,陷入深沉的梦境中。
明明万分警惕,却还是分了心,那麽对方说了什麽就显而易见了。
——李姑娘,您不想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