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间,她横刀于头顶,正待催动附在刀身的咒文,忽而一道凄厉的喊叫声炸响在他们的耳畔。
“不要!——”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气息自身後传来,扑到他的背上。
白溪延没有回头,劈砍的动作不停,带着千钧力量重重与对方的弯刀相撞,却在下一刻刀身一斜,凝聚的力量如冲毁堤坝的洪水一泻千里,再难与春宴抗衡。
一把锋利的匕首插在了他的肩背上。
匕首本身并不致命,但他知道自己刚刚错失了多麽好的机会。
白溪延慢慢回转身子,视线下移,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那里正凝固着惊怔的神情,眼睛被撑得很大,湿润的唇瓣微微颤抖着,双手还维持着握住刀柄的姿势。
那是在止杀堂初遇的阮恩铃的脸,不是谢伶的脸。
“为什麽……”
他低低地咳了一声,血色在他的视野中逐渐蔓延。
阮恩铃被他这句话惊醒,慌乱地往後逃,这一动作宛如火星,迸溅到他脑海里的引线上,点燃了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他赤着双眸,长臂一拽,将她扯了回来,手掌恶狠狠地掐住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一点点用力,青筋暴起。
“为什麽要背叛我!”
他想不明白。
她不过一条贱命,千人骑万人枕,除了讨男人欢心以外什麽都不会,是他给了她新的容貌和名字,教她认字,甚至想过慢慢培养她,让她终有一日能跳出後宅,真正有资格成为他的刀。
可是他的刀捅进了自己主人的身体里。
他一遍遍问着为什麽,家族的溃败,父亲的死亡,谢伶的背叛,全都在此时撕扯着他的魂魄,曾经的谦谦君子,如今成了海上孤舟,即将被风暴掀翻。
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滔天的怒火之下埋藏的是深深的恐惧。
他早就察觉到了身後有别人靠近。
可是他的本能接纳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把她划到了“自己人”的范畴,永远谨慎小心的他,竟在那一刻连头也没回,似是笃定她不会伤害自己。
正是这个“下意识”令他感到恐惧。
阮恩铃被他扼断了呼吸,渐渐喘不上气来,脸色涨红,十根指甲在他的手背上抓挠,留下数道深刻的血痕,而他没有半分松开的意图。
“呃……啊……”
她喉咙里零星吐出几个短促的音节,模样颇为痛苦,眼珠也开始往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
若是曾经的谢伶,只怕早就放弃了挣扎,任他宰割,可现在她不想放弃,她才刚刚找到了哥哥,她向他许诺,说会尽快回去的。
就在阮恩铃快要陷入昏迷之际,脖子上的禁锢蓦地消失,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她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里翻腾起泪花。
也是此时,她的馀光瞥到旁边断裂的手臂,头皮一麻,喘着气往上望去,看见那白家大公子按着半截右臂,大笑起来。
春宴握着弯刀对准他的心口,眸子盛满戾气,冷声道:“心爱之人的死亡,是什麽意思?”
白溪延弯起眼眸,语气缱绻得好似哄着人儿般,说道:“你若是杀了我,你的李姑娘也会死。”
见她难以抑制地流露出片刻的呆滞和无措,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她的致命伤口,用最温柔的话语化作尖刀狠狠地搅了进去。
“原来她没告诉你啊。”
-
三个时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