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伶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这位大人不是昨日巳时才到的吗,怎麽能知道这麽多消息?
李月参倒是依然平静,能让春宴放心派过来的,忠诚和能力自是顶顶好的。
暗流涌动了这麽久,有些人已经蠢蠢欲动,快坐不住了。孟白两家上一次的斗争还是四五十年前,如今双方都是饥饿的凶兽,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或是城主府,露出的獠牙势必要咬下血肉才肯罢休。
尤其现在白雍已废,白溪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不然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她下手了。
“我先回趟家,露个面,让他们放下心来。等白家主他们回府,麻烦谢姑娘再派人传个话。”
李月参说着便下了榻,将胸前的青丝轻轻拨至肩後,刚迈出一步,被延季挡下了。
他说:“李姑娘,您才刚醒来,又受了伤,两处奔波实在是耗费心力,还是在此处静养为好。”
她看了他一眼,神色恭敬,动作却半点不让,淡声道:“我的身子我清楚,多走几步路不会有什麽事的。”
延季还想说什麽,触到她的目光,心里一凛,暗道这李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竟也有如此气场,只好往後退了一步,老老实实地跟着她一起出了府。
白松瞧见她安然无恙自然是松了一口气,又马不停蹄地跑到酒楼里买些热乎的饭菜和精致的糕点回来。
萄红却不信延季说的“无碍”,红着眼眶一声不吭地望着她,水雾将眸子浸得更加透亮,让她几乎産生了某种熟悉的错觉。
“怎麽了?还在担心我吗?”李月参耐心地询问。
她的语气哄人儿一般,萄红倏地忍不住,泪珠一颗颗地掉下来:“李姑娘,您别再骗我了。我不想一无所知地待在家里,在您身陷险境的时候什麽也做不了,甚至连您为什麽受害都不清楚,这种无力感我承受不住啊。”
说着,她竟作势要跪下来,恳求道:“李姑娘,求您信任我,让我参与您的计划,与您一起面对所有的阻挠与危险。”
惊得李月参顾不上许多,托住她的手臂,止住她的动作,无奈道:“原是想让你们安安心心地在此处生活,不必因我産生诸多困扰,但若你执意如此,我也不能再说什麽了。只是,萄红,你需得知道,接下来的这一个月比你想象得还要凶险,一个不小心还会丧命,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萄红眼睛亮亮的,点头点得很是用力:“我想清楚了,李姑娘。这世间哪有永远顺遂的事呢,最起码现在的我面对危险,总还有一点自保之力。”
李月参凝视了她片刻,方点点头。
“待会儿你跟我一起去白府吧。”
“是!”
她们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被白松听去,他莫名想起离开雁城时,春宴对他说的那句话。
——你也快点变强吧,这样就不会再被关入暗牢里了。
这段日子他跟着傀儡刀妖学习刀法,看书念咒从没有片刻的懈怠,可他跟萄红的差距越来越大了,他也想拼命追赶上她们的步伐,然而或许是天资如此吧,萄红一遍能做成的事,他总是要做五六遍。
李姑娘曾让他别着急,慢慢想以後的出路。
可他离开了李姑娘,离开了萄红,真的会有出路吗?
小小的妖奴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失落和惘然。
一个时辰之後,谢伶传了话,白家主和白溪延回府了。
李月参不再耽搁,带着延季和萄红一起来到他们的面前,开门见山道:“轻棠有句话想问家主,是否有意夺取城主之位?”
白家主竟没有太多的讶异,也许早已从白溪延口中得知她入过沉梦乡,只紧盯着她,问:“李姑娘何出此言?”
白溪延也挑了下眉尾,饶有兴致地等她说下去。
她没有急着回答,静了片刻才擡眸注视白家主,一字一句道:“家主可知,城主大人被人下过骨环咒?”
下咒之人将妖术幻化而出的附有咒文的环形铁片嵌入中咒之人的关节之中,每逢月末咒文亮起,中咒之人便会真真正正地明白什麽叫“痛入骨髓”。
她并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