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妖兽凄厉地哀嚎了起来,萄红趁机从地上爬了起来,往後退出几尺远,抽着冷气将李姑娘给她的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细布贴在了受伤的位置。
那细布一碰触到伤口,立刻如有生命般寸寸抽长,一圈一圈缠绕在她的左臂上,眨眼间就把她的伤口包扎好了。
就连痛楚都轻了几分。
那一刀差点就砍到妖兽的命脉,而她的举动也震惊了看台上的小妖,这时间竟鸦雀无声,只有妖兽的嚎叫听得小妖们头皮发麻。
萄红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体内的妖力再次奔腾起来,汇聚到她的指尖,在空中划出道道莹蓝色的痕迹,它们交错纠缠,很快便一道咒文来——这咒文简单又有效,她苦练多日,早已熟记于心。
莹蓝色的咒文在空中消失的瞬间,妖兽底下的白玉台面忽然冒出数十根粗壮的暗绿荆棘来,根根缠绕在它的躯体上,尖刺鈎进它的毛皮,又惹来一阵低吼。
趁着妖兽被拖住的片刻,萄红举起刀,挥开畏惧的阴影,挥下凌厉的劲风。
再一次砍进妖兽的脖子处,拔。起时又带出一片黑液,随即又重重砍下,没有停歇,不知疲倦般。
不知何时,妖兽断了气。
萄红停住时,如雷的掌声和欢呼声响彻寰宇,她擡起被汗珠濡湿的眼睫,蒙蒙地往上看,炽热的日光灼烧着她的眼,她能感到一股烫意,从眼皮蔓延至胸口。
“再来。”萄红对着台边下的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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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个叫“萄红”的小妖半跪在妖兽的旁边,扬起脸,露出修长的脖颈时,高铭就知道自己来对了。
一个多月前叔叔高壑突然找到他,满是横肉的脸上吐出惊慌的话语,说那个阵通子被白雍抓了关进暗牢,让他赶紧躲起来避一阵子,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出门。
高壑是白溪延手下做事的,心思活络,原本得了令要去找无魂傀儡送信,可手心里那沉甸甸的一袋钱勾起了他的贪念,越看越像自己的体己钱,便怎麽也不舍得给出去了。
平日里与阵通子的密聊安排无魂傀儡去就算了,怎的送封信也如此谨慎呢?
高壑找来了一直比较器重的侄儿,把这送信的活交给了他,吩咐他务必办得妥帖,事成之後让两分利给他。
这麽多年也没出过错,谁知府里来了个劳什子李姑娘,一下子就把那阵法中的玄机看破了,阵通子被抓,连累的他也整日闭门不出,简直快要憋疯了。
还是昨日听说白家二公子出了事,虽留了口气,但下半生都交代在了床上,下地已成奢望,他这才狂喜之馀偷溜出来,逛了半天城,又跑到“丹心碧血”里享受最原始的感官刺激。
一眼就瞧中了那小妖。
安静垂立时像朵柔嫩的娇花,横臂握刀时又浑身竖着刺,手法还算稚嫩,凶狠却已乍现,哪哪都对他的胃口。
他从小便藏有怪癖,不喜女人乖巧讨好,只爱看她们拼死挣扎,露出绝望的眼神,实在惹人怜爱。
红阙楼那帮魅妖被调。教惯了,献媚逢迎是生在骨子里的,颇为无趣。
想来白玉台上的小妖应该能让他玩上一阵。
高铭早已迫不及待,奈何那小妖似乎着了迷,不知疲倦地与妖兽厮杀了一场又一场,直至力殆才匆匆离场。
外面暮色四合,深蓝的缎子盖在混沌城上,映出衆生百态。
高铭一路跟着那小妖,到底是无知女人,有了点本事就丢了谨慎心,不往大路走,偏向各种逼仄阴暗的小巷钻,大概是回去得晚了有些着急,想抄近路,正好便宜了他。
他不紧不慢地跟着,视线始终牢牢钉在她的背影上,心里琢磨着合适的时机。
拐了个角,小妖被阴影吞没了一瞬,高铭想着差不多了,加快步伐,手中准备好了法器,莹莹紫光于幽深中闪烁,像是锁定猎物的眼睛。
等他也转过拐角,手臂肌肉绷紧,刚想把法器掷出去,喉咙里先飙出一声“嗯?”。
不过前後脚的工夫,人呢?!
高铭懵了一瞬,也顾不上许多,连忙念了个咒,一束不大不小的蓝色火焰漂浮在他身边,周围的景象一览无馀,细细看了一圈,竟真不见半个人影!
他妈的,被个女人耍了。
高铭磨了磨牙,目露凶光,放着狠话:“别让爷找到你,不然定要把你折磨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朝着泥地里吐了口唾沫,恨恨地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萄红其实一直就在附近,用了法器暂时隐匿了身形气息,见他往外走,只犹豫了片刻,又擡步跟了上去。
心脏一声一声撞击着她的胸口,咚咚咚,像催着行人出城的鼓声。
李姑娘给她的刀被她拿出来重新握在手中,温热的肌肤贴上冰冷的刀柄时,心竟奇异地静了下来。
就好像,她是天生适合握刀的人。
高铭不熟悉小巷,跟着她七拐八拐的早就忘了先前的路线,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摸着出去的路。
她放轻脚步,宁愿跟得远一些,不让他察觉。
螳螂捕蝉——
“嗒嗒嗒。”
嘈杂的声响在这僻静的小巷中异常清晰,且听脚步声不少于三人,快速地朝高铭逼近,明显是朝着他来的。
“高铭是吧?”为首的刀妖阴恻恻地笑着,身後几个人像小山似的堵在他面前,“我们跟了你一路,你一点没发觉吗?”
——黄雀在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