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往日事03
长长久久地被关在一处,等待看不到尽头,珠闫郁结于心,头疼难忍,身体一日愈发不如一日也是可以预见的。
那时李月参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不同寻常,李峋藏起她们可能不是怕自己的正妻来寻她们的麻烦,但她从未因此而疏远珠闫。
对她来说,温柔地陪伴她丶耐心地照顾她的女人就是她的母亲。
可是她太弱小了,面对母亲日渐消瘦的面容,她想尽了千种万种的办法都不能使其欢颜,反而因为自己犯的错,使得母亲被李峋苛责。
“我一定会治好您的。”李月参握住珠闫无力搭在床沿的手,浅色的瞳仁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衣裙的嫩绿也盖不住珠闫的憔悴,她轻轻叹口气,抽出手来蹭了蹭女儿的脸颊,说道:“我这是心病,普通的方子是治不好的。不用为娘亲担心,生死都是有定数的。”
说着“生死有定数”的女人却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又慌慌忙忙地擦去。
李月参什麽都没说,她知道很多时候语言是最无力的一种安慰,她比从前更加刻苦,每日辗转于书册与母亲的病榻前,觉得疲倦了便仰头望着窗外,数一数还剩几片竹叶,她的脊背与玉竹一般挺立。
终于,在一个无风也无雨的清晨,她研制出了从未记载在任何古书上的妖咒——名为“醒月咒”。
通常天资非凡的妖师需要花上毕生精力才能研究出的“新咒”,她只用了七个月。
慧极必伤,或许这也是她注定无法长命的原因之一吧。
虽然她的妖丹破碎,几乎难以自如地控制妖力,但珠闫可以。
李月泓教她认的本家字,她又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教给了母亲,她总是很有耐心,而母亲估摸着不忍她失望,便也依着她学了起来。
等学了个七七八八,她便迫不及待地献上自创的醒月咒,以期能为母亲的头痛缓解一二。
珠闫虽知晓自己这个女儿爱看书钻研术法之道,有时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但她是魅妖出身,李峋又极少管教女儿,女儿便是再勤奋也终归天赋有限。
然而,醒月咒的功效竟比那颇有名望的医司开的药方都要强悍。
第一回施下妖咒,那笼罩在珠闫身上的越来越浓越来越厚的尘雾便仿佛被清冽的冷风吹散,她长久以来困顿一地,仰望孤高明月时头一次不再産生烦闷愁苦的心绪。
她感到难得的安心,睡下後一夜无梦。
得知母亲的头痛减轻不少後,李月参一向清浅的眸光泛着深如春潭的笑意,她倾身为珠闫盖好被褥,语气有几分松快:“母亲定会好起来的,待到痊愈那天,我们再出门踏青赏花,游遍千山万水。”
她们都知道“千山万水”遥不可及,但珠闫还是笑着点点头,说,好。
最初珠闫仅在头疼难忍无法入眠时才使用醒月咒,但它带来的片刻的清醒太过令人着迷,就好像沉疴宿疾被一扫而空,混沌天地被利刃破开,她从未以如此清明的目光审视世间万物。
犹如新生般。
珠闫逐渐对醒月咒産生了依赖,当那份片刻的清醒开始消散,朦朦胧胧的轻纱重新覆在她的双眼上,她再难忍受,总是要立刻施下咒法,才得以满足*。
那段时间珠闫有了笑颜,不再是整日躺在床上等候丈夫的到来,而是看些杂书,画写花鸟,後又重新抱起了琵琶。
珠闫没有告诉女儿她的过去,她一直以为正是自身卑贱的身份才使得她们母女俩被藏于暗处不可见天日,由此再不肯拨弄琵琶,生怕每一根震动的琴弦都沾染着抹不去的风尘。
如今,她决意与过去释怀。
那段时间她夜夜为李月参弹奏琵琶,咿咿呀呀地唱着小曲哄女儿入睡。
然而,当珠闫清醒的“片刻”越来越长,并有意识地撕扯那层试图蒙住她并让她混沌不堪的轻纱,最终露出了狰狞的伤痕。
一开始只是一些残缺的画面,和破碎的声音。
後来她慢慢想起了更多的事情。
就好像脑子里凭空多了一段她从未经历过的回忆,两种记忆交织在一起,孱弱的琵琶女根本分辨不出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幻,几近崩溃。
直到那个晚上,珠闫再难承受,发了疯地冲出去,凄厉地喊着“他骗了我”,如万鬼哭嚎。
【我一直在想那夜母亲歇斯底里的原因,翻来覆去地想,但我其实知道,我只是不敢承认,我太害怕了……】
“怎麽回事?”负责看管她们的刀妖急急地通报了李峋,他仍旧是一副刻板严肃的模样,只是眉心的沟壑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