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回事,有人下了妖咒吗?!
他睁大了眼睛,调动起妖力往喉咙汇聚,试图冲开那层禁锢,然而妖力一在体内流动,便有针扎般细细密密的痛感遍布四肢百骸,使他一面大口喘气一面发出嘶嘶之声,模样实在滑稽。
得快些叫人来!
他弯着腰,手指往腰间的传令玉简上摸,却在下一刻瞳孔中显出惊恐的神色来。
声音的禁锢仿佛只是一层厚重的阴云自天边席卷而来,仅仅昭示着可怖风暴即将到来,一切都发生得那麽快,瞬息之间滂沱大雨从黑云中摔落,皆降临在他的头上。
继而,漫过脚底,淹没膝盖,淌过手指,吞没鼻息,只留下一双万分惶恐的眼睛。
【害怕吗?这种动不了又开不了口的感觉。】倏地,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声轻飘飘地响在他的耳畔。
循着虚无缥缈的声音转动眼珠,他看见了一个只在记忆中出现过寥寥几面丶如今却再也不能漠视的面孔。
年仅十四的小姑娘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鹅黄衣裙,身形好似水墨画上的林间云雾,一触碰就要化了去,而那双玻璃珠似的眼睛正俯视着他,里面翻涌的恨意令他心惊。
你怎麽会——
白雍说不出话来,只能维持着弯腰的狼狈姿态,呼出带着痛意的气息。
【高高在上的白家二公子啊,想来是平日里作恶多端,罄竹难书,连上苍都看不下去了,这才降下报应吧。】
小姑娘身上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是这份力量,将她与他记忆中那梨花带雨的柔弱模样剥离开,尽情地在他身上发泄怒火。
是报应吧,是报应啊。
她换上自己最喜欢的鹅黄裙子,梳理好青丝,又拜托邻居给被迫退亲的意中人递了封信,做好这些事後她吞下砒。霜,平静地等待自己的结局,中途甚至开了个小差,心想等父亲从白府回来见到她的尸体会是什麽神情。
没承想,推开门的不是父亲,而是一个尽态极妍的女人。
女人看见七窍流血的她没有半点讶异或怜悯,径直走到她的面前,半蹲下来,静静地与她对视,说出了第一句话:
“想报仇吗?”
想报仇吗?
想报仇吗?
温热的泪水源源不断地从她的眼角涌出,蔓延过的每一处肌肤都泛起无边的痛楚。
想啊,想啊。
自从她被那畜生玷污以後,她的恨意每日剧增。可她太弱小了,哪怕拼上这条命,他也不过是被血染红了鞋面,随意丢弃再另换一双罢了。
她的死亡,不是懦弱,而是无可奈何啊。
“我可以帮你。”女人喂了她一粒深蓝色的丹药,淡淡地说,“这药虽不能让你起死回生,但能留住你的魂魄三个时辰,好好想想这三个时辰你要做什麽。”
她用尽最後一丝力气吞下了丹药。
“我在这丹药里凝了点我的妖力,也早早地在白雍身上下了咒,你可以用我的妖力去催动妖咒。”女人站起身,忽而又想起什麽,歪了下头,似笑非笑道,“哦对了,你父亲大概是回不来了,我嫌他聒噪,顺便把他杀了,你不会怪我吧?”
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吐出无声的两个字。
谢谢。
“我只有一个要求。”女人临走前丢下一句话,混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冷浸浸的,“留他一口气,我有用。”
她再睁开眼,居高临下地望着被她折磨得血肉模糊又半点声音发不出来的白雍,缓缓扯出一丝笑来。
【这才过去半个时辰呢,今夜还很漫长。】
话音刚落,白雍被砍切的只剩白骨的右手重新生出了粉嫩的血肉。
似乎是怕她不尽兴,女人在白雍的身上又下了另一层名为“复生”的咒。
反反复复,苦痛将无穷尽也。
【我不会杀了你的,这样太便宜你了。】小姑娘蹲下身,那一瞬间他仿佛在她身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那个人含着冰冷笑意,一字一句地说,【你的绝望才刚刚开始。】